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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軫大婚后,便正式搬至東宮,當起了太子?;屎蠛秃谒顮敱緛硎謸幕噬鲜欠駮蓱剸|宮的新勢力,一直小心低調行事。誰知皇上倒并不十分介懷,不但交代給太子許多政務,甚至還準許大臣們到東宮議事。皇上如此放權,是因為自從看到祭祀那天金龍出世,他便認為老天已經替他選好了儲君,天意自然不可違。再有一個,自從祈福殿的胡僧被炸死了,皇上雖意外得到了長生不老金丸,但沒有胡僧為他續藥,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漸漸地衰弱起來,甚至到了不能坐完早朝的地步?;噬显缒觊g經歷激烈政治斗爭,壯年期又貪食丹藥、放縱聲色,這些都極大地損害了他的健康??v然皇上手握三粒金丸,但世間卻沒人知道那金丸藥效如何,怎么服用?;噬蠈⑷=鹜枰暈槟孓D生死的關鍵,他早就下詔,若他不到生死關頭,不許任何人動用金丸,平日就將金丸鎖在紫宸殿中。即便死了一個胡僧,皇上卻對煉丹吃藥一時更加癡迷。他令人便尋天下名醫、高僧、神道,企圖再找到另一個可以讓他雄風再展、精神抖擻的煉藥師。若是有人說某個修行者身懷絕技、能煉神藥,皇上便要請他進宮,大把的黃金白銀來犒賞。所以一時間,在祈福殿的舊址上陡然立起了更多煉丹房,每間房都突突地冒起了青煙,各種僧袍道袍奇人怪人在此地穿行往來,簡直不知比胡僧在時要熱鬧多少倍。
皇上時而練方仙道,時而練神仙家,時而吃齋念佛,時而又信奉巫神大仙,攪得后宮不得安生。底下的人看皇上已逐漸走火入魔的征兆,卻也不敢勸。太醫院每日為皇上把脈,發現皇上脈象時沉時浮,時洪時細,時遲時急,表征不一,難以判斷。有的太醫提出讓皇上多吃補藥,有的太醫讓皇上斷食辟谷,有的太醫說皇上是疾在腠理,有的太醫卻說皇上已病入膏肓。如此這般,紛紛雜雜,沸反盈天,卻沒有一個人有把握說能治愈皇上?;屎髮⑺行畔⑹諄?,并通過黑水侯爺在前朝發出話來道:皇上乃是天子,天命有數,豈是他人能說改就改的?皇上英明,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現在皇上既然讓太子協理朝政,眾卿就應該聽從圣諭,盡心輔佐太子,而不是對皇上的私事指手畫腳!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大臣們有事就往東宮多走動一些,早朝和紫宸殿還是保持安靜吧。
這一日,珍來東宮探望軫哥。軫哥作為儲君,每日案牘勞形,政務繁忙,十分疲憊。他的底子本來就不好,可又要強撐著完成太子的職責,便病倒了。近日來,竟要臥在榻上,才能勉強完成與朝臣們的對談。
珍來時,恰逢大司農方畝、太府寺卿鄭通等人在前廳議事。軫斜靠在臥榻上,一邊咳嗽一邊聽取各方意見,他面前攤開了諸多折子、策論,簡直要把細瘦的太子淹沒了。
只聽大司農報道:“因西北甘州、肅州、瓜州等地去年雨雪不足,歉收嚴重,是否應在西北實行減稅減租,以保民生息?”
太府寺卿卻反對道:“朝廷正在和燕族打仗,國庫本就吃緊。要是西北諸州以歉收為理由不足稅,那其他各州府豈不群而效仿,長此以往,誰人還會按時進稅上租?此口不可開,此風不可長!”
大司農氣道:“太府寺卿未免太夸大其詞!減稅減租本就是常事,皇上、先皇、□□,大楚幾朝都有減稅事例,也沒看到如今有何弊端?。俊?
太府寺卿又回嘴道:“減稅減租也要看在什么時候減。剛剛大司農說的幾朝行此法,有時是天子登基,有時是慶賀大功,如今是什么時候!戰事延長,正是用錢之際,怎可減稅減租!”
兩人互不相讓,剩余幾人也紛紛參與,一時間竟吵嚷起來。太子除了咳嗽,也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只好由著他們高聲辯論。
“大司農、太府寺卿,你二人可知罪!”突然間,一個女聲傳了進來,眾人望去,只見公主神色嚴肅,緩步邁入殿中。
眾人連忙跪下呼喊“珍公主千歲金安”,大司農、太府寺卿偷眼看去,公主倒是不慌不忙地坐下,似乎要旁聽這場議政一般。大家有些吃不準公主意指何意,也不知道公主是否能坐下干政,大司農、太府寺卿便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珍和軫交換了一下眼神,軫知道珍必有辦法,便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微笑地看著剛剛雞鴨吵鬧的大臣們道:“公主與本宮猶如一人。見公主當如見本宮,當著公主但說無妨。”
珍卻依舊板著臉,一拍桌子點名道:“大司農,西北干旱本是常事。你怎可以一句雨雪不足就要求朝廷減稅減租?本公主且問你,甘州肅州瓜州三地去年陰晴、雨水、風向皆是如何?災前可有跡象可循?若今年仍有干旱,地方上可有應對方法?你是否又要奏報朝廷減稅減租?若遭遇災情就是一句減稅減租,朝廷要你這大司農何用?”
這幾個問題砸的不止大司農冷汗直流,同時還震懾住了太府寺卿等人。眾人沒想到公主一個年輕女流對時政有如此見解,為人又如此嚴厲。
大司農叩首道:“臣下思慮不周!減稅減租一事確實不妥,臣下糊涂,望太子、公主贖罪!”
珍在軫的榻上找了找,拿起一本折子,看了看,又緩了口氣問道:“這三地災情你可在這折子詳細呈上了?”
大司農回道:“臣下已列出出受災地區的田地、人口、牲畜的具體情況,均已在這折子里呈報上了?!?
珍向軫頷首,道:“大司農請起。大司農申請減稅減租,乃是關心農務、體諒百姓之善舉。只是現在與燕族戰事正緊,大司農掌國之米倉,物資調節,任重道遠啊?!?
大司農低頭回道:“臣下受教?!?
珍又道:“大司農說減稅減租,對緩解那三州災情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不能一概而論,要審時度勢。著三州主事,如莊稼十分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租調;損七以上,課役全免。著西北其他州主事,開倉借糧,來年由甘、肅、瓜三地府縣以一分利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