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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此時,珍路過此地,聽聞此事便過來查看。她見軫青筋暴露,雙眼赤紅,雷霆大怒,不用問便知道軫是因為哀思如潮才導(dǎo)致如此儀態(tài)全失。軫向來偏愛淡雅清芳的花朵,尤其喜愛海棠的“香少傳何許,妍多畫半遺”。如今連他最愛的海棠都被打扮的大紅大綠、不忍入目,他如何忍得。令他更不堪的是,他不由地聯(lián)想到了自己,今日由著人傻傻的裝飾著,為了待會的粉墨登場。別人吃完婚宴就可以走了,他卻要在這戲里演一輩子嗎?這花球豈是綁住了自己的軀干而已,簡直是綁住了自己一世的風(fēng)華理想,一世的自由飄逸。
珍上前撿起來花球,撣撣上邊的草屑,道:“哥哥何苦傷了自己又為難別人呢。”又道:“哥哥才情向來遠(yuǎn)勝于我,豈不知惜花需自愛,休只為花疼?”見軫似有觸動,又道:“我看今日這海棠開的格外的好,想來是因為萬物皆有靈性。這海棠為了感激哥哥一番疼惜之情,才先發(fā)幾支報恩人吧。”說罷,便摘下一支海棠遞給了軫。
軫默默不語,也知道此刻反抗是多么沒有意義。他由著下面人再次將那花球綁了上來,只是在這中間,把一朵海棠悄悄地藏在了胸口。低頭細(xì)聞,似乎還有海棠花的清香。
婚宴上山珍海味,瓊漿玉液,觥籌交錯,絲竹悅耳自不必說。皇上皇后都高興地多飲了幾杯,座下的大臣們左一杯“百年好合”,右一杯“天作之合”地贊美這樁婚事,真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在一片歡聲笑語的喧鬧聲中,只有軫寞寞地出神。他看著滿場的不相干熱鬧,覺得這場婚禮像是皇上皇后的,又像是宗親大臣們的,總之就不像是他自己的。突然他心中一動,想到不知道元暮哥哥此刻在做什么呢?
到了后半夜,人們知趣地將太子送往洞房。東宮的新房雖然是皇室氣派,但總不能免俗地掛著百子帳,鋪著百子被,床頭有大紅緞子扎成的龍鳳雙喜窗幔,房間里點著一對喜氣盈盈的紅燭。再加上床上靜靜地坐著一位身披嫁服的陌生的新娘,軫一踏進(jìn)這新房便覺得透不過氣來。
珍雖未出閣,但既是太子胞妹,又擔(dān)有協(xié)理六宮的職責(zé),便陪著喜娘和丫鬟來到了這新房。她指揮著,給新人們布好了酒菜、床鋪,又給軫除了他最恨的花球、罩衫。看看周圍一切妥當(dāng),珍低低給哥哥、新嫂子道了個安,便想掩上門退出去了。
軫突然一個箭步?jīng)_到門口,又反手大力將門摔上。“噹”的一聲,把新娘和珍都嚇了一跳。珍看著逃出自己新房外的哥哥,壓低聲音喝道:“快回去!”
軫只是問道:“元暮哥哥可來信了?”
珍不可思議地看著軫,軫并不管她怎么想,接著道:“剛剛席中,我似乎見到元夫人交給你一物,可是元暮哥哥來信了?”
珍見軫言辭如此懇切,顏色如此著急,知道這是軫哥心中一直惦念的事。軫哥無法跟元暮一樣,去海闊天空地建功立業(yè)。于是在軫心中,他把對外面世界的美好向往都寄托在了元暮的身上。元暮一別數(shù)月,消息卻寥寥無幾。今日太子大婚,四海歡騰,軫不信元暮哥哥會置若罔聞,不給他來一絲消息。珍想著,這封信大概是此刻唯一能撫慰軫的了吧。
今日元夫人受邀赴宴,特別將這封信交給了珍公主,并道:“小兒魯莽,本不該打擾公主。只是他在家信中再三請求,要老身把這封信轉(zhuǎn)交給公主。”
珍接過信來看,上寫“富康壽安公主慧啟”,又見封口十分平滑工整,心知元府向來光明磊落,并不會因為此事涉及皇庭而私自拆開她的信。她便拆開匆匆一閱,見此信雖像一道普通的問安折子,實則句里行間中滿是情誼。她原想著待夜深人靜之時再好好回味一番,只是現(xiàn)在這信若能安撫到軫,想來元暮也是高興的。
想到這里,她便把信拿了出來。軫接過來,見信封后便問道:“信中可有提到我?”珍點點頭,將最后一頁展開軫看,只見信中寫到:“臣下聞之太子大婚將至,憶昔幼齡,趨侍庭闈,晨夕聚處,形影相依,宛如昨日事也。太子殿下仁和寬厚,才情縱橫,乃圣上股肱之寄,率天下之楷模。臣每憶往昔,深表涕零。今臣駐守塞外,唯有護(hù)我國土,忘身于外,才可報圣恩之萬一。臣元暮焉支山遙祝叩首。”
“焉支山。。。”軫喃喃自語,又復(fù)問道:“可是我大楚和燕族邊境上的焉支山?”
珍將信接過來,小心地疊好又放回信封中,道:“燕族最近動作不斷,火燕軍奉命駐守北疆。元暮哥哥說了,戚帥下令,寸土不讓,不將燕族打回焉支山誓不回朝。”又嘆了口氣道:“雖居焉支山,莫道朔雪寒。哥哥,皇城中暖到可以讓海棠花開為你慶賀,可焉支山。。。你若還對元暮哥哥有情有誼,就請在東宮做這肱骨楷模的太子吧。”
話已至此,珍轉(zhuǎn)身便走了。還未走遠(yuǎn),她便聽到“卡啦”一聲的門響,她知道,軫哥最終還是拉開新房門,擔(dān)負(fù)起他應(yīng)有的職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