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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前面都是些親朋好友,沒有為難,大家說些祝福的話就放過去了。就剩最后一桌的工夫,明澈留意到新郎的嘴抿起,這個年輕人臉上的笑有些勉強。
明澈瞧著那桌的賓客全是年輕人,面紅耳赤顯然飲了酒。雖然說有禁酒令,但是禁的是送酒和酗酒,婚宴無酒還是不大像話,所以酒席上還是備了些自家釀的水酒,度數不高,供應的也不多。但是那看幾個人的樣子,應該喝了不少。
他們走到這一桌,新郎先跪下,雙手合十做禮,然后遞上毛巾。一桌子只顧著笑,沒人動手去接。他們不接,新人就不能起來,新郎很尷尬,堆起笑容來跟他們說話。
桌上幾個人明澈面熟,每年的惠民款下來時候,就數東江村小賣部最熱鬧,酒是供不應求。他們拿著剛到手的錢轉手就換來一瓶瓶清酒、啤酒,徹夜“狂歡”,發出各種各樣的怪叫聲,天亮的時候,滿地都是碎酒瓶玻璃。
新郎耐著性子說了好多好聽的話,他們終于肯接了毛巾讓他們起來,卻沒有禮金回贈,反倒是每人拿出瓶酒來,拍在桌上。
新郎臉色變了,這就是有點挑釁了。他父親是新的村委會成員,那村規還是他謄寫出來貼到各家各戶的。
這幾個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平常靠點小偷小摸,訛人錢財過日子,因為最近成立了個護村隊,密集巡邏,這些人日子不好過,趁著新郎這個護村隊成員的婚禮,是打算鬧一場的。不過他們沒料到韓勝會來,心里先怯了幾分。
眼看著新郎的父親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趕過來,又是好聲好氣的勸,雙方各自衡量了一下,就這么算了。
原本無事,明澈轉身的時候卻看到張十分熟悉的臉,他一早就認出明澈,只是等著合適的機會發作。明澈撞到他兇狠的視線,很坦然的對望。
那個人叫涉奇,個子瘦小,本來就長的丑,臉上還有條長疤,劃過整個臉頰,更難看了。這疤正是明澈的杰作。
他用當地語言沖著明澈罵了幾句,然后呸的一聲吐在地上。明澈聽不懂,但是身邊人臉色變得很難看,只有一對新人努力的維持著禮貌的笑容。
她愣了一下。“你把剛才的話用普通話再說一遍。”她沒有生氣。
她很少為這種事情生氣,在她的邏輯里,這是你的事情,跟她無關,哪怕言語中是侮辱她本身。
這其實放在別人身上,說難聽點是阿Q的精神,但是在她身上說不上,對她來說就是純粹的冷淡,她不感興趣的人或者事,她不愿意分出半點精神來。只有在意的人的話,才會傷人,而她在意的人,從來沒舍得傷過她。
涉奇要的就是她不懂,這本就是個拙劣的謊話,不要人信,只要變成流言就行。
他桌上同伴開始起哄,紛紛站起來,裝腔作勢的退出老遠,他們旁邊的兩桌是聽清他說什么了的,一時收到了驚嚇,本來不及反應,看別人躲避,自己也下意識的站起來。
一時間桌椅挪動,其他桌的人不明真相,都扭頭朝這邊看。
明澈于是只好問新娘,新娘已經連禮貌的微笑都維持不了,若不是因為剛才和明澈相談甚歡,此刻怕也是往后躲了幾步。
“我有什么不好么?”明澈說。她的表情和她的語氣,都很平淡,她安之如素。
伴郎原本站在新娘的后面。是個濃眉大眼的小伙子,長的挺結實的。他站出來,用當地語言提高聲音說了幾句,近處的人將信將疑,遠處的聽聲辯音,可能是話題太多駭人,大家議論紛紛,目光落在明澈身上,驚疑不定。
涉奇大怒,指著伴郎吐沫橫飛的說的飛快,明澈只能聽出幾個音節,依稀是說他沒說謊。
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好幾次,涉奇的表情越來越蔫。濃眉大眼的伴郎說到最后走到涉奇跟前,要動手扯他的袖子。
涉奇的同伴幫忙去攔,一時雙方之間有拉扯,新郎的父親帶著幾個小伙子,在中間拉開這個又扯開另外一個,場面很亂。
陳老師在后院廚房幫手,終于聽到動靜出來。她穿過人群,聽到涉奇的話語,頓時怒火中燒,來不及走到跟前提著聲音就開罵起來。
明澈簡直是謝天謝地的你終于來了,等她走到跟前,抓了手問她怎么回事。
陳老師氣的臉都紅了。“那個王八蛋說你有艾滋,說你和老吳鬼鬼祟祟的,還說老吳也是艾滋病。他還說。。。他跟你。。。個王八蛋。。”后面一通噼里啪啦,估計是漢語不夠用換了本族語言罵起來暢快點。
明澈眉頭蹙起,“我沒有。。”陳老師吃驚的人都要瘋掉了,她轉頭看明澈,后者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她居然在很認真的分辨。
“廢話,你當然沒有。那個王八蛋才有。。。他吸毒。。”
到底新郎這邊占了人多,說話間,伴郎小伙扯住涉奇的胳膊,將袖子拉起,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在太陽底下很扎眼,小伙舉著涉奇的胳膊向大家展示了一圈。
陳老師提起桌上酒潑了涉奇一臉,又遞給明澈。“你來。。。這混賬東西。。”
明澈接過酒瓶放在桌上,陳老師十分怒其不爭。“我讓你潑他,你是傻的啊。。讓人家這樣欺負,一句話也不說。。。”
明澈微微搖頭,“算了,我有話說,你能幫我翻譯么?”
陳老師點點頭,明澈走到伴郎跟前很真誠的說了句謝謝。她清了清嗓音,指了指涉奇,認認真真的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