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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呢?以前你們鬧騰的挺厲害的,三五天算短,七八天正常啊。”去年小賣部店主家娶媳婦兒,她家女兒是明澈的學生,明澈貪新鮮去湊過熱鬧,印象最深的是山一樣堆起來的酒瓶,年輕人坐在大青樹下徹夜狂歡,爛醉如泥。主人家往往發愁,最后喜事變鬧劇。
“你也知道這紅白喜事在咱們這里真是費錢。親戚送不起,咱們也準備不起,再說三五天七八天的,誰又耗得起那個工夫。我妹子畢竟出去見識過,我父母也是開明的,現在不是要求節儉,你沒見禁酒令都下來了。。”
明澈還是頭一次聽說。“什么禁酒令?”
“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前陣子酒鬼老倉頭不是進去了。。聽說關了好幾天。。”陳老師說,明澈依舊一臉茫然。她每次露出這樣茫然的神情的時候,有種特別天真的意味,會讓她整個人顯得鮮嫩異常。陳老師忍不住笑她,這個漢家女孩子,整日里沉默寡言,看著老練淡漠,正經接觸下去,其實骨子里是個稚氣而天真的人。
“為什么?”老倉頭是東江村知名酒鬼,名言是要酒不要命。明澈記得他臉上可以夾死蒼蠅的皺紋,不過四十來歲,何必呢。
“就是因為這個禁酒令唄,新的“村規民約”,說什么婚喪嫁娶等活動時請客送禮不得送酒、酗酒,你沒見咱們這兒桌上連瓶酒都沒有。。”
明澈進門的時候,新娘母親十分熱情的端上碗水,明澈根據經驗,以為是白酒便放著沒動。卻原來竟然是水么?
“你說,老倉頭喝了一輩子的酒,怎么受得了這個,所以犯渾,跑到村委會掀桌摔椅打人,倚老賣老的大鬧了一場,以前沒人敢惹他,這次說當場就抓起來,拘留了十來天才放了出來。。。這還得了啊,大家都曉得來了真格的。。。不過咱們家不一樣,我這妹子的男人,回來在村委會做點事,他這次婚禮,說就是要做個表率。。。”
因為雙方家里近,也就沒那么講究,新郎很早就來接親,一直坐在院子里等,陳老師指給她看,新郎是典型的山區少數民族小伙,臉膛黑里透紅,但是接人待物還算有章法,臉上喜氣洋洋,又著盛裝,雖然周身絨球看著滑稽,總體來說依舊是個討喜的小伙子,跟漂亮的新娘子很搭。
中午十分,熱熱鬧鬧的人群擁著新娘下山到了新郎家里。新郎的家就在路邊上,父母也做點小生意。嫁妝先行,新娘隨后。明澈拎著新娘的包,撐著嶄新的陽傘舉在新娘頭上。迎親的人便用樹葉蘸水撒在新人身上,這就是他們說的“吉祥幸福水了。”
新房門前的臺階下,明澈跟著新娘停住,新郎家的老人站出來,為新娘解下腰箍,又倒清水在她鞋面,象征性的擦了擦。腰封下地,從此就是婆家人,而清水濯鞋掃去不潔,從此清爽進婆家。
老人家笑著直起身,新娘靦腆的笑了笑,人群轟然大笑,一擁而上,新人被推進洞房。
屋外走廊上響起兩把蒼老的聲音,兩位老婦在唱“喜歌”,陳老師聽的喜笑顏開,明澈不懂歌詞中的大意,只覺得那兩把聲音沉淀著歷經世事后的從容,舒緩卻蒼茫,她一時間心有所動,聽得出神。
酒席已備妥,卻遲遲不開席。新郎的父親和家里長輩站在路邊一直翹首等待。陳老師詢問了一番,告訴明澈,說韓書記臨時決定過來參加婚禮,已經在路上了。
韓書記上任不過幾個月,瞧起來名聲還不錯。
又等了十幾分鐘,路頭起了歡呼聲,明澈避進了新娘屋子里。
屋子里沒什么人,小新娘見她進來,抓了把糖給她。她人長的挺漂亮,雖然羞澀但是不小家子氣。很好奇的問明澈從哪里來,問她一些外面的事情,臉上有向往之色,起勁的說將來自己也得去看看,先不生小孩子。
明澈隱隱覺得她稚氣發亮的眼眸跟她那些學生沒有兩樣,心里對她很有幾分親近的意思。
正說的興起,伴郎來請,說客人入席了。
照規矩,新人要先跪拜親人長輩,接受他們的祝福和禮金。
明澈跟著喜娘進了堂屋,不可避免的抬眼看見韓勝坐在正中,她頓一頓,便落后了幾步。長輩們席地而坐,新郎牽著新娘跪下,雙手合十致敬。
韓勝彎下身子還禮,掏出個紅包,身邊圍觀的人就拍手起哄,要他說幾句話。他咳了兩句,笑著答應了。
明澈遠遠在人群外瞧著,覺得韓勝這架勢還挺像模像樣的。他生的高大,坐在那里居然和山民們出奇的和諧,講話中氣十足,開始人群里還有幾句喧鬧,慢慢就安靜下來認真的聽,空間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響。
等韓勝講完話,院場里的賓客都入席了,明澈做為伴娘最重頭的戲來了。要說他們這婚禮,挺折騰人的,新人要按照長幼親疏,挨桌跪拜,向親人及賓客送上小毛巾,要到這時賓客才會送出禮金。這類似漢族婚禮里的挨桌敬酒,不過姿態可沒這么憋屈。
明澈掃了掃院子里二十來桌的人,真心覺得這是辛苦活。這種跪拜仍然是男前女后,挨桌而行。明澈負責攙扶新娘。
韓勝他們在堂屋的正席中,已經跪拜過了,所以明澈沒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