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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遙遙
夜涼如水,任婉輕輕倚在躺椅上,遙望漫天星輝。“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幾乎是一字一句咬唇吐出,滿含著淡淡的凄傷。
驀地驚覺有人在側,任婉斂了神色,輕輕轉頭看向來人。來者是碧嬈,怒氣逼人,眸子里點點寒芒掩飾不住。任婉不快不慢地問道:“怎么?堂堂大家閨秀出身,如今竟也這般不知規矩?”
碧嬈這才躬身行禮:“姑娘教訓的是。只是,若碧嬈沒記錯,當日姑娘曾教導碧嬈,萬事以保全任家為先,因為只有任家平安公子大事才可成。”
說罷定定看向躺椅上的任婉,似是要從她悠閑散漫的姿態中看出心中所想,卻不想任婉只簡單二字:“不錯。”
或許正是這般閑散的態度激怒了碧嬈,碧嬈腳尖輕動,待得落腳時,一把短匕已經穩穩架在任婉脖子上:“可姑娘之前將錢莊交給趙臨雍打理暫且不說,今日更將除星云館外所有家業悉數交給趙臨雍。且不論趙臨雍這人值不值得信任,單是這般不留退路的做法,怕也是背離了姑娘當日所言,不知姑娘以為如何?”
任婉緩緩瞥頭,毫不介意死死壓在脖子上的匕首,看向碧嬈的目光里,除了冷還是冷。任婉淡淡開口,“碧嬈,你是云涯帶回來的,自不算我府里的人,不必遵從我府里的規矩。但,我給你個機會,把刀拿開,我不與你計較。”
“而且,我好意提醒你一聲,你不姓任,任家的東西我要怎么處置與你無關。其次,趙臨雍也不是你可以叫的,人前人后,不要失了禮數。”
約莫僵持了盞茶功夫,碧嬈終于緩緩將匕首放下,任婉目光淡淡掃過,“不過,你說的的確也沒有錯,但我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明日一早,你便過去隨侍趙公子吧。”
隱隱明白其中關鍵,碧嬈壓下心中憤懣,躬身行禮退去。卻也因此沒有留意到,任婉緩緩坐起身來,望向她背影的眼神里,有寒芒若隱若現。
碧嬈離去,任婉復又躺下看星河。黎音取了上好的雛菊回來,在一旁細細修剪著,沁人心脾的幽香緩緩飄來,任婉也不由一陣恍惚,輕聲嘆道:“這么快,一年又要過去了。”
黎音聽來卻一陣恍惚,這聲音里,總是莫名聽出一股飄然遠去之感,只好回道:“姑娘不必擔心,雖康城一戰攻了許久,但公子實力不可小覷,這一戰必不會輸的。”
“是啊,到如今也可確定,此戰必勝無疑了。可正如此,才最令人擔心。”任婉悠悠嘆著,黎音不明,想要細問,卻已只見一身白衣飄然消失在院落里了。
奉光十九年臘月初七,撫遠將軍戰死,康城城破,撫遠郡被奪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傳回帝都,朝野震動。奉光帝與趙朔將軍連夜下令調君西駐,加強防守。
臘月二十,任婉才接到顧云涯千里手書。彼時任婉正粗略翻看著趙臨雍前日送來的賬本,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偌大家業在他手上竟幾乎提了三成,饒是見慣世事如任婉,也不由咋舌。
正欣喜間,令儀取了急信來報,一支玄色圓筒,任婉輕輕接過,溫潤而清香,當是顧云涯無疑。打開圓筒的一瞬,令儀清晰地看見有水汽氤氳凝結在任婉的眼角。
順著任婉的目光看過去,指間瑩潤的是一枝紅梅,正是當年讓任婉在撫遠將軍府停留數月的清明晚粉。路途迢迢,連日奔波,花朵卻尚未枯萎,想是精心處理過。
花朵之間別著一紙信箋,任婉細細攤開來,不同于上次的潦草寫就,這次想是斟酌許久,細細寫來,字跡工整,筆力崢嶸。
“云潺潺,水悠悠,一聲橫笛鎖空樓。何時共泛春溪月,斷岸垂楊一葉舟”,任婉念過,將信箋收斂好,吩咐令儀去傳黎音上菜,這才細細將梅花插好。
猶自觀賞著,就見令儀去而復返,雖比之前遇事沉穩不少,但眉目間仍可見其焦灼難耐。任婉不由心下一驚,果不其然,令儀環視了一下周圍,確定無人之后,壓低了聲音稟報:“姑娘,將軍府的人把咱們漕運的人馬全給扣下了。”
任婉呆了一剎,雙眼瞇得狹長,眸子里凝出一股淡淡的精光,冷冽而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