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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邊的氣息,寧玉師父輕輕轉(zhuǎn)頭看向眼前白衣勝雪的任婉,雙十合十行了個禮,畢恭畢敬地問候:“自送別夫人,大小姐已經(jīng)七年未曾再踏足桐梓堂了。這些年,可別來無恙?”
任婉上前一步,與寧玉師父并排跪下,“那時年幼,始終不明白為何娘親會信這些中土傳過來的沒用的東西。后來時日寂寥,只有令儀一個人陪著我,反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娘親她,大概是希望有一個神明能夠解脫她吧。她將一生都獻(xiàn)給這樣一個不值得她愛的男人,到最后心灰意冷,所謂的信佛,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慰藉,為自己的自盡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寧玉師父再度躬身行了個禮,“大小姐到底不該這樣說夫人,夫人一生背棄家族,背棄親人,甚至背棄了一切,活得也是辛苦。有一個神明能給她一點(diǎn)慰藉,讓她解脫,何嘗不好?”
任婉凄然一笑:“是啊,她倒是解脫了,撒手而去,可何曾想過我?這些年,我活得有多么艱難,師父您是見不到。”
寧玉師父輕輕一嘆:“自夫人離去那一日,貧尼就發(fā)過誓,今生不再踏出桐梓堂一步,日夜為夫人誦經(jīng)祈福,但愿她能往生極樂。可是,有些流言蜚語,即使出世之人也能聽到。大小姐這些年,確實(shí)過得不容易。如今既然回來了,不如就在此安心歇下吧。”
任婉起身,執(zhí)了一炷香輕輕點(diǎn)燃,對著佛像拜了三拜,正要將香插上。卻聽得寧玉師父的聲音:“大小姐這柱香還是不要上了吧,心若不誠,佛祖是不會接受的。”
任婉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冷冷瞥了寧玉一眼,“是嗎?我不過只是想為娘親上一炷香罷了。她既信了佛,相信往生,那么但愿她的來世能夠平安簡單快樂。”
寧玉卻只是淡然接道:“大小姐雖然口中這樣說,但不代表心中并無怨念。不想七年過去,大小姐的心結(jié)竟然還沒有打開。”
“是,師父您說得對。這一路,我也見了一個為了追隨丈夫而拋棄孩子的女子,雖有不滿但我并未出手阻攔。”頓了頓,任婉將手中的香抖了抖灰,插入香爐之中,“只是,師父您不知道,如今的我,心中并沒有怨恨,更多的只是理解與嘆惋。這是娘親自己的選擇,時隔七年,我終于可以理解她當(dāng)初心中所想。”
聽得這話,寧玉師父非但沒有放下懸著的心,反倒心都提到嗓子眼,問道:“大小姐所言,似乎另有所指?大小姐是真的看開了,還是說大小姐也做出了什么選擇?”
任婉轉(zhuǎn)身,目光穿過庭院,掃向門外。果不其然,門口的護(hù)衛(wèi)早已將桐梓堂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任婉不由冷笑:“師父你看到了嗎?七年前還是七年后,這個任府都是一樣的,冰冷惡毒。七年前,父親坐視娘親投湖。七年后,為保任家聲譽(yù),父親恐怕今生都不會再讓我離開這里一步了吧。”
聽得這樣的話語,寧玉師父也不由心下一痛。沉吟許久,終于還是說道:“大小姐雖然心痛夫人,但到底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也不該這樣說自己的父親。”
任婉再度冷哼一聲:“是嗎?難道師父還真的認(rèn)為父親是為我好?要不要我與師父打個賭,我賭若我還有利用價值,父親一定還會逼我再嫁權(quán)貴。”
寧玉師父沉吟許久,終于還是沒有答話。任婉不由再度冷笑出聲:“師父也不敢打這個賭吧。任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師父待了這么些年,應(yīng)該更清楚才對。”
說完也不再理她,再度在蒲團(tuán)上跪下,對著佛身三叩首,壓低聲音道:“這么多年,娘親始終沒能讓我心悅誠服地信佛,今日這三叩首,是給娘親的,也是給任家的。自此后,我想做的事,也再沒有什么能夠阻擋我。”
眉眼盈盈,目若秋波,然而眸子里的肅殺與堅定卻讓整個桐梓堂內(nèi)的空氣都冷了三分。寧玉師父不由打了個冷顫,目光斜斜掃過去,卻見任婉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依舊是那個溫婉美麗的任家大小姐,幾乎讓人以為之前不過是錯覺而已。
然而寧玉知道,眼前的任婉,和七年前她認(rèn)識了解的任家大小姐肯定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