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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不由展顏微笑,“回來就好,多少年沒回這個家了。”
顧云涯心中一顫,隨即雙膝下跪,壓低了聲音道:“父親,對不起。孩兒不孝,這些年只顧自己心中舒坦,卻忘了父親這個年紀支撐這個家有多么難。”
飽經風霜的安靖侯終于還是被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所感動,眼角微微有淚意泛出,悄悄別過頭去擦掉眼淚,才連忙走到門口扶起顧云涯,口中喃喃道:“傻孩子,說什么呢。為父知道,一開始你是不喜歡這家里的明爭暗斗所以遠游,后來則是因為我自作主張讓你娶了任婉,你心中不悅,又加上你母親的事,你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你心中難過,所以你這一去,我也未曾阻攔你。”
顧云涯起身,扶著父親往圈椅走去,感受到老人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才發覺即使身處高位如他,也終于還是經不起這一連串的打擊,終于還是老了。
顧云涯不禁有些抱歉,壓低了聲音說道:“父親,不要這樣說。孩兒明白,雖說父親是為了這個家,但何嘗不是為了孩兒。只是,有一件事,孩兒不得不對不起父親了。”
安靖侯在圈椅上坐下,才問道:“什么事?”
顧云涯面色平淡,靜靜說道:“孩兒已經決定了,即日休妻。”
簡短的幾個字,卻讓老人的身軀不由一震:“你說什么?”
似是料到了父親的反應,顧云涯并沒有意外,只淡淡重復了一遍:“我顧家是容不下任婉了,孩兒不孝,決定休妻。”
顧巖定定地坐在椅上,一言不發,許久才嘆道:“任婉為你母親守喪三年,這樣的妻子如何能休?你這是要讓你自己和顧家都遭天下人唾棄啊!”
見顧云涯無動于衷,嘆道:“報應啊,算是我對不起你娘和你的,如今都還給你了吧。這個家,要不要都無妨,只要大家都還在一起,即使與任家反目,甚至就是顧家真的敗了也沒什么。你若要休,休便是了,只是耽誤人家這些年,好生賠償人家。”
顧云涯也似乎在想些什么,沒有立即接安靖侯的話,隔了一會兒,才接著問道:“父親不問原因?”
老人以手撫額,略顯衰老之態:“你是嫡長子,自然知道我當初是考慮了方方面面才做出與任家聯姻的決定,如今這么久過去,任婉也為顧家付出不少,你卻堅持要休妻,那自然也不是我所能阻擋的了。更何況,我欠你們母子的,也總該要還的。”
顧云涯再次屈膝下跪,這一跪里,除了歉疚,更多無奈:“此番寧城之事實在是孩兒行事魯莽所致,反倒連累二弟被押,孩兒一定盡力將二弟救出來。但孩兒還要做第二件不孝之事,請父親即刻上書,將安靖侯之位傳給孩兒。”顧云涯將頭壓得很低,不敢抬頭看老人的目光。
顧巖身子微微顫抖,看著跪在地上的自己最疼愛的孩子,突然苦笑一聲:“好好好,我的孩子,果然還是長大了。這個侯位,你拿去承襲便是。只是孩子啊,你不會不知道我一直急著召你回來,就是希望你以世子身份來熟悉顧家的一切,好在我退下來之后能更好地接手顧家。只是沒想到你這么心急,竟然短短一兩年都等不了了。也好,為父也快花甲,也確實該好好休息了。”
說完也不再管顧云涯,走到說桌前,狼毫一揮,大筆如椽,盞茶功夫即寫出一篇言辭得體的奏折,拿起安靖侯璽印的手在微微顫抖,終于還是一狠心將璽印狠狠蓋下。
“我說過,顧家是你的就是你的,沒有人可以拿走。但顧家百年基業,愿你能好好對待,不要讓它毀于一旦。”顧巖將奏折一扔,打在顧云涯身上,顧云涯一動不動,只是冷冷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在陽光下微微晃動,虛幻得有點不太真實。
奏折直接呈到奉光帝面前,對于這個的由顧家世襲的安靖侯侯位,這位日日沉浸于溫柔鄉里的皇帝難得地親自下旨,由顧氏長子顧云涯承襲侯位。
旨意下達的當天,就在全帝都的震驚之中,另一件大事也隨之傳遍全城,新任安靖侯顧云涯休妻任婉的消息不脛而走,更有傳聞任婉早已被趕回任家,一時間帝都之內形形□□的小算盤噼里啪啦,不給人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