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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影恭謹地回答:“還有半個時辰。”
男子一擺手,“你們倆把她放到躺椅上,出去。”任婉被架著放到了躺椅上,躺下的時候中衣輕輕漏開了一點,兩個侍女卻全然不顧,只把她在躺椅上放好了轉身就走,任婉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然而不及她羞辱,卻發現了一件更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事情。
躺椅對面居然是一個一人多高的巨型煉爐,煉爐之中爐火正旺,任婉終于明白自地道往下時越來越濃的熱氣是從何而來。然而反應過來這煉爐的用途之后,任婉只覺得冷汗涔涔,如萬蟻噬心。
任婉迫不及待地想逃離這里,然而小腹上的傷依舊可怖,身上和舌下的藥力依舊強勁,她還是全身上下都無法動彈分毫,只能以極為奇怪的雙手反剪的姿勢平躺在躺椅上,等著那個他們口中的時辰到來。
時間漫長,隨著千影一句“吉時到了”并緩緩向她走來,任婉平生頭一瞬眼中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然而千影完全無動于衷,一把抓住任婉的肩頭就要將她扶起,說時遲那時快,一把匕首凌空而來。不偏不倚正好扎中千影的右肩,千影吃痛,立時放開任婉,任婉又重重砸倒在躺椅之上。
然而只是那一瞬就夠了,顧云涯已經飛身而至,與那個神秘男子斗作一團,而另一邊顧府護衛緊接著趕到,與千影廝打在一處。神秘男子長劍出鞘,與顧云涯斗得正酣,然而顧云涯一式秋吟劍法,招招逼人,劍氣凌厲,竟將躺椅上任婉的中衣都割出了幾條縫。
男子被劍氣所驚,就地一滾,就要滾到煉爐之后去,然而顧云涯的劍卻是出乎意料的快,不偏不倚就要刺上男子的咽喉,最后一刻,電光火石間,顧云涯竟將劍鋒一偏,左掌掌風凌厲而至,竟是要留活口。
然而男子反應也極快,瞬時在空中一翻,劍氣已然轉向到了任婉跟前,竟是要將任婉作為要挾迫顧云涯住手。
護衛在一旁看得這一幕,卻與千影戰得正酣,來不及搭手。眼看著劍氣就要刺到,顧云涯卻來不及趕到,霎時間,縛住任婉的繩子寸寸碎裂,任婉一掌劈出,掌風對上劍氣,劍氣硬生生被逼偏了一寸,任婉卻一口鮮血嘔出來,復又重重跌落椅上。
趁著男子猝不及防,顧云涯劍勢緊接而至,竟是一劍將男子右肩貫穿,將男子生生定在了墻壁上。
然而在同一瞬間,男子發出了最后保命的一擊,長劍存存爆裂,中間一根銀針急刺而來,沒入顧云涯的右肩。顧云涯立時右臂酸麻,顯然針上有毒,一時體力不支,頹然坐到地上。
而另外一頭,激戰下來,本已受傷的千影更是體力不支,一時間就被護衛挑去了手中的劍。護衛不偏不倚地將劍架上了千影的脖子,千影閉目待死,護衛卻只是伸手點穴,即轉向顧云涯。
顧云涯一時運功將毒壓下,卻無法逼出。看得護衛擔憂的眼神,只笑笑示意沒事。看著鮮血已然映紅了任婉整件衣衫,顧云涯心中一陣疼惜,連忙強撐一口氣站起來并上前扶她坐起來,脫下外袍將她嚴實裹住,復又將她放在躺椅上休息。
顧云涯走向男子,語氣冷冷地問道:“解藥。”男子脫口而出:“沒有。”顧云涯一怒,揮拳出擊,男子立時一陣痛呼。然而不待顧云涯再問,男子已然自盡,顯然是藏毒于齒中。
顧云涯心中憤怒卻不說話,只是起身走向千影,然而不待顧云涯走近,千影即說道:“解藥我也沒有。你若還要問我別的什么,我只能說我不能說。”
聞得此言,顧云涯停住了腳步,“那好,放她走。”護衛一驚,卻不敢多問,依言解開了千影的大穴。
千影似是不敢相信,問道:“你當真放我走?”
顧云涯只是淡淡回答:“你走吧,我說話算話。”
千影抓住機會,往密室外逃去,快到得地道入口,卻又折返回來,遞給顧云涯一個玉瓶,解釋道:“這位姑娘中的不過軟香散罷了。我這兒有些藥,能讓她快些恢復過來。至于信與不信,全在公子了。”說罷一揖到底:“多謝公子寬宏大量。”然后頭也不回地離了密室。
顧云涯毫不遲疑地倒出一粒丸藥,輕輕捏開任婉的嘴,讓她服下。待得服下藥不過盞茶功夫,任婉就已經緩緩醒轉。顧云涯蹲在躺椅前,擔憂地看著她,任婉卻只道:“快,把煉爐的大門打開。”眼里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顧云涯被這樣的神情一驚,然而還是快速走向煉爐,傾盡全力一拉,大門轟然打開,漫天劫灰鋪天蓋地而下,“哐當”一聲,一支金簪突地墜地,正是昨夜深巷里女子頭上的那一支。看得這一切,任婉怔住,半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痛惜與不敢相信。
猜到任婉心中所想,顧云涯默不作聲地抱起任婉,沿著密室離開了這個魔窟,卻心有余悸,若不是令儀及時趕到,此刻懷中的人,怕是早已化作了漫天劫灰中的一部分吧。顧云涯下意識地抱緊了任婉,步子越發沉穩有力。
任婉在懷中猶自戰栗,一句話也不肯說。顧云涯雙臂上的力量再次加緊,輕聲道:“等你好些,我定陪你一起查清事實真相。”
院落中令儀帶過來的平時悄悄跟在他們身后的顧家的護衛已將一干人等清理干凈,似乎一切從未發生過。然而,只有任婉明白,以血肉之軀面對那熊熊煉火時的深深恐懼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