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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江深陷回憶時，冉操已腳步虛浮地回了房里。

次日，干江一大早被劉牢之叫起，告訴她冉操已走，讓她替冉操去會另外一個人。

“怎么能有這樣無恥之人！他一走了之，咱們豈不是要在這里當質子！他紅口白牙許了那些承諾，讓咱們替他還債！卑鄙！下流！死公！齄奴！”干江清晨吼得樹上鳥都掉下來幾只。

劉牢之此時恨不得割下他那倆耳朵，“冉君就是為了那些他許的承諾才去奔走的，不然就真的要娶那鮮卑郡主了。一座城，十萬兵，金谷園，都得他親自取來才行?！?

“上哪取？”

劉牢之又用那無語的表情瞧了她一眼，“自然是到有這些東西的地方啊，這得問冉公子?！?

干江現在的心情十分不爽，對冉操交代的事故作不知，就要回去睡，哪知劉牢之力氣大的驚人，提了她就走，真是一點兒面子不給。

“哎，見故人也得等我梳洗一番啊，死小奴！”

“故人？”

苻生，她的故人……

那廂，建康城內，郗超與關內侯正在院中對弈……

葛洪放下茶，很是鄙夷道：“我以前和雜菜對弈啊，他老是擲到雜采（樗蒲抽到的下等采），可是最后輸的卻是我，你知道為何嗎？”

郗超笑著搖搖頭。

葛洪抓住一枚骰子，幽幽道：“因為我從來沒擲到過貴采（樗蒲抽到的上等采）……可你今天卻老是讓我擲到貴采，然而我還是沒有贏。”

郗超看了看未完的棋局，道：“為何你確定不會贏？”

葛洪有些頹然，“因為你運氣太好，擲的全是貴采，唉?！彼D而又笑了，“你如此騙那丫頭，你的師父可忍得？”

郗超有些不自然，但仍答道：“師父當時既帶著那些信來求…找我，就是想借我之手消她夢魘，我想他是忍得的吧。”

“桓溫早就知朝廷軍備不足，此次北伐必敗，如此自可鏟除殷浩。少一大勁敵，你不愿？”

郗超嘆嘆氣，“要敗，但不能徹底。此次北伐若是一敗涂地，將軍（桓溫）就算以后接手，也只剩殘兵敗將。況且司馬昱已舍了殷浩這一棋子，但他籠絡苻堅和慕容垂，我不能不管?！?

葛洪奇道：“為何？此二人天承異稟，若扶他二人上位，輕而易舉。等他二人執掌了秦（前秦）、燕（前燕）二國，但名不正言不順，到時不得不對襄助他二人成事的晉朝（東晉）俯首稱臣，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兩國，不好？”

“不好，我有另外兩位人選?！?

郗超遠望天空，來年開春燕歸來，柳發幾枝呀……

開春，戰火起，殷浩攜北伐大軍攻許昌等地，然則此前蓄勢待發的秦國（前秦）、燕國（前燕）大軍卻未趁機攻打晉軍，反而一個撤軍，一個轉攻鄴城。饒是如此，糧草不濟，大敗而回。

外面春寒料峭，室內炙烤如夏。司馬昱擲杯而碎，臉色陰霾，看向荀羨。

“為何？此次北伐軍必敗，我給了苻堅、慕容垂那樣好的機會建立功勛，讓他二人借此招兵買馬，增軍威，好回國篡位，為何卻是現今這樣的局面。究竟哪里出了差錯，是否有人在此中扮了內應的角色，嗯？”

荀羨不卑不亢，眼中卻多了漠然，“是，是我。我不能眼見我的好友（殷浩）慘死戰場，就算所有人舍了他，我也不能舍。你與他（桓溫）的斗爭，已讓我失去阿兄，難道還要我再舍一摯友？你愿做孤家寡人，我卻不愿?！?

兄弟情深，任誰聽了都覺得這個理由沒什么毛病，而司馬昱聽了，卻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譏笑、嘲諷，甚至帶點憐憫。

“你說，這番話給已在九泉的晉成帝（司馬衍）聽了，是什么滋味呢？嗯？他的摯友、他的兄弟，嗯？”

荀羨一震，無邊苦海漫開來……

許久，艱澀開口：“他強娶了你的未婚妻，他害死了我的未婚妻，你說他的滋味呢？”

司馬衍，那個曾經含章秀出的皇孫，那個曾經少年稱帝的天子，那個咸康二年某日因干寶到來而歡喜的少年，那個已成枯骨葬于皇陵的那坯寂寞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