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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狂奔中，冉操附耳與她說了幾句話：“我知你對鄴城之情，但此行從來都不是只為解鄴城之危而來。干江，嘉賓想借你解我心結，也有人想借我解你心結。放下你的悔恨吧，此行我為你將眼光放遠些如何？”

干江苦笑，她在鄴城做過很多錯事……第一件就是不該救那孩子……唉。

原來那日司馬昱收到那張屬下帶來的字條后就離開洛陽，回建康了。干江查到他曾拒見在洛陽的燕國（前燕）使者慕容垂（送謝安白狼毫的那個小王爺），但走前卻又給燕使下了拜帖。

干江心下有些明白，北伐在即，司馬昱見秦國（前秦）人，拒見燕國（前燕）人，打一個拉一個，一向是司馬家的拿手絕活，讓他們互相猜忌，讓他們彼此無法齊心共抗東晉。他為什么又忽然改主意，要見燕使？

此時郗超錦書傳來：桀紂（代暴君）天伐，忠臣逆耳。荀中郎安好。

干江看了最后一句話，臉騰時紅了起來，郗超啊，難道你看破了我的心事？

而冉操只微笑看了她一眼，寫下兩個名字：苻生、慕容恪。

十日后，隱陽城內……

他沒有說話，可是一舉一動牽引著所有人的神經。這原來就是所謂的霸氣！

“好！”猶如拍了驚堂木般，這個聲音嚇了許多人一哆嗦，“條件是將我的小女嫁給你！”

但見那一旁添酒的少女害羞地一瞥對面坐著的公子，匆匆地轉身離去。

“這……還請大王另……”冉操正要回絕，旁邊的紅衣少女一拉衣袖，搶了他的話，

“大王此舉，怎能當得條件，簡直就是恩賜，我家公子必欣然允之。是吧？冉郎君~”

干江想，先口頭承諾又不妨事，何時娶嘛另說，說不定百年后呢。

“嗯？”慕容恪（前燕神將）見她搶了話，眼光在她和冉操之間上下逡巡，不過仍舊是轉了調性，又改回了豪邁的語氣，“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這下干江也傻眼了……

冉操淡淡地拜下去，“仆為漢人，求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為名正言順。仆不愿委屈郡主，求回稟父王后，明媒正娶。”

慕容恪搖了搖頭，但望見冉操身影，心中總有奇怪的感覺，隨即說道：“你給出的條件很有誘惑，一座城，十萬兵，金谷園（西晉巨富石崇家，遍地黃金）……這么多東西只換我一個‘作壁上觀’？冉操啊，老夫信不過你，除非你成為我的女婿。”

冉操幾乎整個身體都要撲地，艱難說道：“春……來……等春來，給我幾個月就好。”

慕容恪見他如此說，不再堅持，“好吧，允你幾月。不然某個殘兵弱將的軍隊可就要嘗嘗老夫鐵騎的滋味了。”

干江對于冉操竟能如此輕易答應，尚在震驚中，至于接下來的宴會何時結束的全然未覺，只知道回房時，已是寂靜深夜。

干江扶著爛醉如泥的冉操，吐得不成樣子的冉操靠在庭中一棵樹上，有些不忍道：“冉操，你其實沒必要為了鄴城，答應這樣的事。”

冉操看著她，有些迷離，“干江，你想家嗎？”

她只能苦笑，“也得先有家才行啊。我已無親人了，你不早知道了么？”

冉操聽了她的話，捂著心口，掠過一絲痛苦，但很快消失了，仍然天真笑道：“這樣啊，你是孤家寡人，我也將……我也算孤家寡人，咱們兩心相許，互相取暖，成個家吧。”

干江一怔，似有些猶豫，眼神中有些異樣，思考了半天，不知是否是他的真心話，只好說：“只要你不嫌棄我是個鬼女，我是愿意的。”

冉操看著她驚愕道：“我以為你會拒絕的，我以為你是個清高的俠客，不屑紅塵牽絆。”

干江這才知道，原來他真的只是開個玩笑，憤恨道：“拒絕？呵，我為什么要拒絕？我只愿有一天你變成了像我這個樣子，愛不得、恨不得，想記的記不起、想忘的忘不掉，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在這痛苦掙扎中，有個人告訴你，愿意給你溫暖，轉而再告訴你，他在開玩笑！此時就是條狗，我也愿意與它成家！”

冉操聞言大笑，“你到底伶牙俐齒，把我比作狗了，哈哈哈。”

干江憤怒地望著他，心里卻泛起絲絲欣慰，冉操啊，你總算真正地笑了。

冉操仰望明月，呢喃道：“干江，人的記憶很獨特，有時想忘的偏偏記得牢。你十三歲的樣子，我，見過兩次，偏偏這兩次，有我很想忘的記憶……”

冉操自顧陷入了回憶，干江用力想了想，看著他的微笑重重疊疊，明滅的光亮中，終于與一個明艷嬌俏的笑臉相遇，啊！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