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冉操笑道：“哦？那這是哪里？”

“人間地獄。”

干江拍了拍驚蟄的馬，安撫它少許。

“咸康二年，我一路走走停停。那時(shí)正值隆冬，我剛到這里，街市繁華熱鬧，一派祥和。你可見過各民族水乳交融的樣子？就在這里，漢人穿著胡服，胡人穿著漢服。胡人束起了發(fā)，對(duì)屋主垂首作揖，而漢人披了發(fā)，在街頭擁抱干杯。

這里很少見游魂野鬼，我呆著也無意思，就想要離去。可借宿的那家阿婆極力挽留我，她說，被征役的大兒子就要回來了，會(huì)帶著肉和米，讓我在這里過完年再走。我答應(yīng)了。

就在合家團(tuán)圓的時(shí)候，城里傳來了巨響，亂哄哄的，空氣里很快彌漫了一股血腥。阿婆將孫子藏在了甕中，就要開門出去瞧瞧。門剛打開，阿婆顫顫巍巍的背影就在我眼前，轟然倒下了。此后，眼前就只剩漫天的火光和烈艷的紅色……那日，家里的媳婦沒有死，不過也離死不遠(yuǎn)了。她被抓走前用哀怨的表情遞給我一個(gè)瓢，我知道，她是讓我救她甕中的孩子。

那孩子是城里惟一的幸存者，他活到了十八歲。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是石虎（后趙武帝）將要篡權(quán)稱王，就發(fā)了滅漢檄，要用漢人的鮮血來祝他新政登基。

他為什么討厭漢人？我想是因?yàn)樗?jīng)的頂頭老大——石勒（后趙明帝）非要讓他收個(gè)漢人當(dāng)干兒子吧。那干兒子是誰，冉操，你該清楚吧。

是冉閔，你的父親。他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他沒有講給你聽過嗎？

羯族人啊，打仗從不帶軍糧，只帶女人，漢族女人。他們稱之為‘兩腳羊’，夜晚，白日烹食，多么一舉兩得啊。不能食的骨頭，不能食的頭顱，不能食的內(nèi)臟……你見過尸觀嗎？從鄴城到洛陽，從洛陽到長(zhǎng)安，紅白掩映，絪緼旖旎，美不勝收，美不勝收啊……

再后來，是永和五年吧，還是一個(gè)冬天，我回到了鄴城，那個(gè)曾經(jīng)的孩子已經(jīng)娶妻生子，重新過上了幸福日子。他的兒子撲在我的懷里，直說我好香，樣子像他家拜的觀音。

哦，他娶得是個(gè)胡人女子。那女子很溫婉，見我的袖子破了口，就拿了針線為我補(bǔ)。我正在感嘆他娶了個(gè)好妻子時(shí)，他回來了，神色很凝重，我問他怎么了，他說城門上貼了告示，說不與城主同心的胡人可以自行離去，城門三日不禁。他的妻子跪在了他的面前，探明心跡，絕不離開他的夫兒，他很開心。那晚他同妻子干了很多酒，直睡到次日晌午。

唉，三日，城外漢人歸，城里胡人去。彼時(shí)，在城中的，都是與城主同心同德的人，他們?cè)敢庠谶@里，以后男耕女織，繁衍生息……你知道嗎？你的父親知道嗎！他們可敬的城主大人，義薄云天的冉魏君！

三日后，他的兒子問我，他的阿母去了哪里，我告訴他，回了娘家。他又問他的阿父在哪里，我說，你的阿父舍不得你的阿母，要去找她。他就拉著我，到城外的一棵樹上，問我，那是他的阿父嗎？阿父的頭怎么掛在樹上？

你的阿父呢？冉操，你的阿父呢？他那日斬殺了二十余萬的胡人，與咸康二年冬死的二十余萬的漢人遙遙相應(yīng)……

從此以后，鄴城何時(shí)太平過，兵家必爭(zhēng)之地，何時(shí)太平過呢？紅莊里，人吃人，鬼吃鬼……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嗎？你知道我為什么能這樣存在嗎？你知道……”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冉操捂住了耳朵，頹然靠在了一處破敗的城垣處，

“嘉賓啊嘉賓，你就是要告訴我，終究只有你的故國(guó)，你輔佐的人才會(huì)是個(gè)明君嗎？”

干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冉操抓著她一把帶上了馬，策馬狂奔，呼嘯北風(fēng)中傳來他的聲音，“此時(shí)不該回洛陽，司馬昱在哪里？幫我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