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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不是要下場桃花雨?
可惜啊,晉咸康二年,六月初一,大晴。
那天,干府,散騎常侍干寶(著搜神記),為江女過白事,個個臉上歡喜;荀府,王孫貴戚,為荀郎過喜事,人人面上悲戚。真是怪哉!
干江,她才十三歲,當真紅顏薄命啊。而荀羨虛歲不過十五,就尚公主,拜駙馬,果然少年得志。
若她今日就此離去,她不會知道,再不能知道,有一個人將恨她、怨她,這樣過一輩子。唉,可惜,事與愿違,她注定要與他糾纏一世,至死未休了……
酒過三巡,關內侯倚在榻上又搖了支卦,下下,唉,扔回去,再來一次。事后,關內侯為這此演卦寫了讖文,上言:
一刻歡,半生凄,滄浪笑,洛陽雨。聞是荷風四面來,墜入龍盤不見仙,十里尋春蹤。
晚漁嘻,夜雪吁,青衣悵,柳絮起。和香覆手望君重,寒山淪作那孤墳,兩處不相送。
真遺憾當時無人留意,這簽文竟命中了整整十八人,關內侯,果然不愧為葛玄(三國著名方士)大師曾孫,師承左慈(東漢著名方士)一脈,勘稱世外高人!
可惜現在關內侯俊俏的臉上掛了彩,全因他去鬧了公主的洞房而已。你要問哪位公主這么蠻橫,對不住,可不是那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山陰公主,而是那位容止得宜,得寵不驕,正值豆蔻年華的東晉開國皇帝,晉元帝的遺腹子,尋陽長公主。
五元苦著臉在門外低吼了兩句,“那灌娘忒不給侯爺面子,不過想討杯喜酒,至于給打出去么。”
其實,不怪灌娘如此,她寶貝的弟弟荀羨今日大婚,偏偏關內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皇帝司馬衍,去年始加元服,剛剛親政,便發愁起小姑姑尋陽長公主的婚事。駙馬,需得是名門望族,王孫公子才配得起,眼下,便只有瑯玡王氏、穎川庾氏、陳郡謝氏、高平郗氏、穎川荀氏這幾家可選。
司馬衍那日難得的不上早朝,閉與房內一日,不吃不喝,嚇得宮人們全都跪在殿外,哭求開門。翌日,便頒了一紙圣旨,將尋陽長公主賜婚于荀家小郎——荀羨,結為秦晉。
穎川荀氏世代書香門第,荀羨便是東漢令君荀彧的六世孫,自是知禮守義,更何況他與荀羨是發小呢。然則,接了圣旨后,他……他竟……跑了……
尚(娶)公主能鬧這么大動靜的,真可謂空前絕后啊,定要在史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風憲部、監察司、各地的御隊兵役……整整月余,才將其抓獲。這下,這事鬧得滿城風雨,盡人皆知,皇家可真是丟了大面子!
時過一年,好不容易過了風頭,關內侯偏偏要在這場歡喜宴上提這么一出,又自顧自地要闖一闖洞房,這誰能忍,怎能忍!
此后經年,灌娘再不讓關內侯踏入荀府半步,這也是關內侯一生的遺憾。
秦淮河上的歡歌笑語,絲毫沒有傳到干府那里,畢竟相隔太遠了。此時的干寶默默地向小鼎中投入一小塊兒香料,合蓋,一縷香煙徐徐升起,熏得他閉了眼,流下兩行清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我的女兒,究竟是什么蒙住了你的眼睛,你的心,讓你這樣狠心地拋下一切,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