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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花千骨三人聽賢修道長語出驚人，都不禁聳然動容。

“師伯……”笙蕭默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道：“您說您是這世間第一個遇到生死劫的人？但弟子聽師父說過，您自幼在三清山修仙悟道，二十五歲時因獨自去除了肆虐中原大地十多年的疫病，以及親手擊殺了七殺殿護法之女，識破了他們妄圖奪取三清派保管的十方神器不歸硯的陰謀，被三清派初代掌門玉清真人指定為三清道統的繼承者。自從您出任三清派掌門以來更是一直被公認為仙界的前輩仙尊。您又如何有機會經歷這生死劫的考驗呢？”

“……”賢修道長聽著笙簫默說起自己年輕時威震仙界的功績，一時沉默不語，半響后搖頭苦笑道：“蕭默，你第一次見到貧道的時候，貧道就是現在這一副前輩師長的模樣，所以你是不是就默認自打我出生以來從沒有變過？其實誰又不曾年輕過呢。”

此時，花千骨和幽若臉上都露出了殷切的神情。雖然剛才她們經歷了精神緊繃的嚴格考驗，但現在一聽到賢修道長要開始講故事，少女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吊了起來。兩個人立即屏息凝神，紛紛猜測接下來會聽到什么六界不為人知的秘密。

賢修道長的目光眺望向太清大殿外風起云涌的壯麗景色，語聲逐漸沉重起來：“世人只知道我年輕下山歷練時，曾解除了那能讓患病者變為尸妖的疫病，卻不知道這其實是當時七殺殿的陰謀。要不是遇到她，早已修成仙身的我也說不定會因那疫病染上尸毒……但最后，她卻為我而死……”

“難道說，道長的生死劫就是您殺死的那七殺護法的女兒？”花千骨好奇問道。

“正是。”賢修道長輕輕點了點頭：“在我下山前，先師曾為我占了一卦，說我此番下山，將會遇到生平大劫，此劫六界之前從無人遇到，非難非病，不可解不可避，說到底乃是一個人。我看到師父臉現猶豫，怕他會收回成命，于是欣然道：'我等修仙悟道之人，所做種種正是為了堪破生死愛憎，放下一切俗妄，以平和之心順應天道。此劫既然命中注定，避無可避，不如順其自然。’師父一開始沉吟不語，在我再三求肯之下，終于應允了我的請求。我一路北上來到中原，后來就遇到了她……”話說到這里時，原本不茍言笑的仙界長老，威嚴的雙目中居然閃現出從未見過的溫柔神色。

“當時我沒日沒夜的救治百姓，但自己也因為過度疲勞而感染了疫病。是她，不但大耗靈力悉心照顧好了病危的我，還多次與我一起出生入死，擊敗了七殺殿盛極一時的十妖八魔。初識的時候她自稱為蜀山派的師姐，還有蜀山掌門的親筆書信和符印，我們又早已互生情愫，我自然對她深信不疑。但當她與我一同回到三清山復命的時候，我的驗生石卻對她產生了異樣的反應。其實先師從第一眼開始就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不過為了顧慮我的感受，沒有當眾點破，而是暗示我她手腕上的玉鐲不是凡品，似乎隱藏了她原有的氣息。”

“我雖然并不相信她會做出對我不利的事情，可師父的話還是讓我覺得她隱瞞了什么事情。終于在一次相會的時候，我向她索要她手腕上的玉鐲來看看，她剛開始的時候怎么都不愿意，最后在我追問之下，知道瞞不下去了，不得不向我坦白。她是七殺護法的女兒，母親卻是凡間的女子，母親的血脈和手腕上的五邪辟魔玉，徹底隱去了她身上的妖氣。不論是進入蜀山派修行，還是此番接近我，其實都是為了實現她父親奪取仙界神器的計劃。”

“真相讓我非常憤怒，但更多的是難過和痛心。我問她為何要欺騙我，她苦笑著說自己也是父命在身身不由己，今天我既然知道了，干脆就給我一個斬妖除魔的機會，讓我親手殺死她，好立下功勞，名正言順的成為三清派的首座弟子，順勢還將她的佩劍交給了我。”

花千骨聽著賢修道長平靜的敘述著當年的往事，雖然他的語氣似乎平淡如常，但其中的辛酸和絕望花千骨卻能清晰的感受到。愛上了自己不該愛上的人，明明知道不會有善終的結果，還要飛蛾撲火般的陪伴在他的身邊，苦澀的體會著那轉瞬即逝的甜蜜。這種感受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然而，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自己最后能給予他的，就是用生命來成全他的道義。

“難道，道長您就這樣殺死了她？”幽若小聲的問道。

“不……”賢修道長搖了搖頭，雙目中掙扎的神色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貧道深知正邪絕不兩立的道理，但人非草木，焉能無情？她雖是七殺護法之女，但相識以來，卻從未傷害過任何人的性命。相反，當時為控制中原的疫病，她救死扶傷，親手救下的人命就數不勝數。而且沒有她，我也許早就被疫病感染，或者死在了十妖八魔的手上。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一路上的關懷和付出，又豈是可以偽裝的出的？這樣的人我又如何有資格去傷害她呢？”

“我徐徐的放下手中的劍，讓她趕緊離開。她眼里閃過喜悅的目光，忽然問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從此遠離仙魔兩界的所有紛爭。面對著她，我的心在一剎那猶豫了。但我隨即想起師父一直以來對我的教誨，如果我就此離去，又如何對得起師長的厚愛和師兄弟們的信任？而且即便我愿意同她離開，從此我們也將淪為仙魔兩界同時追殺的眼中釘。思前想后之下我狠下心，說不想再見到她。當她眼眸里的光彩消失，低著頭離開后，我心里縱使再痛苦，也只能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道長……”看著賢修道長無比落寞的身影，連一開始還責怪他逼迫眾人出家的幽若都覺得這個看似嚴厲無比的前輩，實際上也非常可憐。“那后來呢？”她趕緊接著問道。

“后來……隨著她的離開，師父也并沒有聲張此事，而是讓我以此為戒，修身養性。誰知一個月后，她的父親七殺護法忽然在我練劍的時候找到我。痛斥了一頓我的薄情，說他的女兒為了我違抗了圣君的法旨，讓多年辛苦經營的計劃毀于一旦，現在七殺圣君大怒之下要當眾用煉獄真火將他的女兒燒死，以儆效尤。我當時聽到這一番話，心里又慚又愧。其實這一個月，我看似心如止水的修煉悟道，實則非常擔心她的安危，回憶著相識后的一切，只是想再見上她一面。既然她因我遇到了危險，我又如何能坐視不理呢？我沒有告訴任何的師長朋友，單人直闖七殺殿，浴血奮戰之下，居然將奄奄一息的她救出，向三清山急急趕來。”

“不好！”笙蕭默忽然失聲道：“這其中一定有陰謀。”

“啊？”幽若好奇的問道：“道長他能將人平安救回來，是好事啊，又哪里有什么陰謀？”

“不，”笙蕭默嚴肅道：“一切都太湊巧了，那七殺護法既然愿意讓自己的女兒去仙派臥底，可見是絕情之人，并沒有將女兒的安危放在心上，又怎么會有閑工夫來三清山向師伯報信呢？而且歷代的七殺圣君法力在六界都是數一數二的，師伯縱使現在再厲害，年輕的時候也未必會是七殺圣君的對手，又怎么可能單人獨闖妖魔兩界的大本營七殺殿將人救出，還全身而退？所以這其中一定有陰謀。”

賢修道長眼中露出了贊許的目光：“蕭默所說倒是也與實情相差不遠。只是那七殺圣君的用心之險惡，卻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當年七殺殿已經集齊了一半的十方神器，七殺圣君只待神器全部到齊，就解開封印獲得妖神的力量橫行天下。但傳言那妖神之力除了神之外，并不是一般常人的身體所能夠承受的了的。所以他將計就計，將自己手中謫仙傘的部分力量解封，注入到了她的體內，并故意放出消息，讓我將她救回。一方面是想看看常人注入了妖神之力后會有什么后果，另一面他算準，只要我一旦將她救到三清山，她體內的妖神之力暴走起來，將會成為失去理智的惡魔，屠滅整個三清山……最后，在三清派的師兄弟找到我們時，她為了不要拖累我，讓我成為三清派的千古罪人，自行撞向我的劍尖，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