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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鸝兒天生膽小,又生在一個重利薄情的家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對她來講再天經地義不過。她沒有什么大的志向,偏又性子極不好。她面上給人的感覺漂亮伶俐和善說話動聽,實則自虐傾向特別嚴重。她比較孤僻不太合群,可也不是那種清高孤傲對誰都看不起那種,相反如果她認為這個人好接觸她能接納,她就會付出真心去和這個人做朋友。小事情她可能八面玲瓏,遇大事就會驚慌失措拿不定主意。家人的話是她的主心骨,但事情過后不和她意她也會后悔。她從來不去責怪別人,但自己卻在后悔中自怨自艾,除了暗中垂淚就是折磨自己。
二郎家變,是牛鸝兒自生下來遇到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件大事。她心里割舍不下二郎,可又架不住父母的威逼利誘,最終還是向父母屈服了。她可以照父母的話去說,但絕不答應父母去嫁別人。
她有多后悔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又不忍責備生她養她的父母。她唯一能責怪的只是自己,自己,自己。父母讓她嫁人,她以死相逼讓父母妥協了。和父母的爭斗貌似她勝了,可她又陷入更大的悔恨中,當時二郎家變的時候她為什么不向父母抗爭到底呢?
二郎學了一身本事回來了,弱水下界,全鎮子都淹了,他們全家也和鎮上其他百姓一樣,躲到了楊府。大家都為治理弱水出一份力,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這關乎重建家園涉及每一個人的利益,她的父母也積極地行動起來,和楊家兄妹一起收治被救上來的百姓。她躺在帳篷里沒有出來,不是她不想起來,她沒臉見二郎是一方面,主要是自二郎從她家門口走后,她就開始自虐自己,到治理弱水時,躺在床上已無力起來了。
因為這時鎮上知道牛家悔婚的還不多,父親看二郎這樣受百姓的擁戴,再看她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樣,就提議讓她找二郎再續前緣。她自然是不答應,她知道二郎這人自尊心很強,她心里雖然有一絲期盼能見見二郎,但她終歸無顏去找二郎。
她聽見父母親說去找找楊嬋,二郎的三妹,讓楊嬋對二郎說說。確切地說那時她真的抱一絲希望,她不奢望二郎還能要她,她只盼著能見他一面也是好的。然而,她一直也沒等到二郎。她知道二郎離她遠去了,從她叫他“楊二公子”那刻起,二郎就不再屬于她了。
弱水退下后,他們又回到了原來的家,不久聽說二郎昭告三界大婚,娶得是西海三公主。包括父母在內的全鎮人都被請去喝喜酒了,父母回來時她聽見父母夸獎二郎的新婚妻子西海三公主有多漂亮,多賢惠。二郎遭難時救二郎,二郎需要時幫二郎治水。她聽見母親說著說著又哭起來,然后就責怪父親,再然后父母又進行了新一輪的吵架。
她已經實在沒有力氣再自虐自己了,是哪天呢?記不清了,她聽見窗外伙計說二郎新婚的第二天就離開新婚妻子去戰場了,她牽掛二郎嗎?牽掛!可她已早沒資格了。她沒有力氣再等二郎回來,即使二郎回來她也見不到。與其這樣,她不如結束自己,她想的挺好,死后她的魂魄可以找到二郎,哪怕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后再去投胎,她發誓投了胎下輩子如果還做女人,她一定要做一個知書達理有情有義的女子。喝一碗孟婆湯,了卻前塵一切往事,她雖然喜歡二郎,但她配不上他。既然配不上,就應該遠遠地離開他,不打擾他的生活,只要二郎安好就比什么都好!
她是用瓷碗片割腕的,對父親她真的沒有什么留戀,雖然是生養他的生父。只是覺得很對不起母親,好在她還有兄弟能給母親養老送終。她死了,什么落井下石、無情無義、死有余辜之類的臟水都可以潑在她頭上,也可以算她為家族做貢獻了。
凡事不能想的太簡單,自戕者魂魄不全不能投胎。一千□□百年來,她躲在忘川彼岸,天天看彼岸花,聽著二郎真君的各種傳說。什么三公主是妒婦了,真君千年望月了,她一概不信。二郎喜歡玩鬧倒是真的,就是和她牛鸝兒訂婚了,不還是在大街上逗人家小姑娘玩?嫦娥仙子是誰啊?和二郎母親瑤姬姨母應該是朋友關系吧?怎么會?說出大天來牛鸝兒都不相信。
當然這話牛鸝兒在和楊戩敘述自己的經歷時,并沒有提,畢竟快兩千年了,二郎真君變成啥樣她也不太清楚。凡事留藏心眼兒她一直都這樣。沉香放出數十萬惡鬼出來,她渾渾噩噩地也跟著大批惡鬼來到陽間,并被有心人利用;還有西海三公主救她的事,牛鸝兒也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受人滴水之恩得涌泉相報,這點兒道理牛鸝兒還是懂的。
聽著牛鸝兒婉轉悠揚地敘述著自己的經歷,楊戩眼前的牛鸝兒莫名地化作一籠中黃鸝。籠中的鳥兒正不停地折騰,死命地到處亂撞,情緒極其不穩定。
黃鸝鳥的一生都是在高大的闊葉林間棲息生活,膽子非常小,人們一般看不見她,只能憑借她響亮的鳴聲來判斷她的方位。黃鸝成鳥不易飼養,脾性及大,常煩燥不安撞擊鳥籠拒食而亡。尤其是羽毛特別脆,長好一點黃鸝自己就會把漂亮的羽毛撞斷。只有捕捉幼黃鸝飼養才能接近。但黃鸝鳥聰明靈敏,從不學其他鳥叫。她自身會調節音調變化,長聲短鳴等有著自己的特色。
年少時他因為喜歡鸝兒的說話聲,總把她比作黃鸝。現在看來鸝兒這名字倒是人如其名,尤其那自虐自殘的性子。
“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我就是這樣一個淺顯的人。”牛鸝兒的一句嘆息把楊戩拉回了現實。這話別人說是一回事,牛鸝兒自己說又是另一回事。
“你說你父親找過三妹?”楊戩輕聲問道。
“嗯!你不來見我是對的!”牛鸝兒有些凄慘地笑著說。
“我不知道······三妹沒說。”沉默了一會兒,楊戩徐徐地道出來。
“這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牛鸝兒眼中含淚。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都說出來吧?”感覺到了牛鸝兒眼中帶話,楊戩說道。
說什么?說你千年望月?還是說你和三公主千年吵架?她牛鸝兒又有什么資格?但說沒有什么話似乎又不行,她的心思千年前的二郎都能猜個大概,千年后的司法天神面前她又豈敢耍半個花樣?
牛鸝兒咬咬嘴唇,以問的方式說了一句她自認為沒出大格的話:“以前,你總給我講瑤姬姨母經常講的嫦娥奔月的故事,現在見到嫦娥仙子了,和瑤姬姨母一樣,我同叫她姨母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