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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鸝兒端著一碗湯藥淺笑盈盈地走進帳篷，雖說來到軍營她每天都有心理準備，但乍一看見楊戩坐在西海三公主的床上，她還是吃了一驚。眼睛的余光快速地四周掃一下沒發(fā)現(xiàn)三公主的蹤跡，許是出去了。

略定定神把藥碗放到旁邊的小桌上，緩緩走到楊戩面前從容地拜了下去：“魂魄牛鸝兒參見真君老爺！”

“魂魄牛鸝兒參見真君老爺？”這話說的。自牛鸝兒進來楊戩就一直怔怔地看著她，昨天匆匆碰面他一直以為，是哪位花仙來照顧寸心的，因為軍營里是沒有丫鬟的。不過他的心思放在寸心的傷勢上，是以也沒有過多地去過問。

牛鸝兒？沒錯，她自稱是牛鸝兒。只是牛鸝兒是誰？

楊戩示意眼前穿黃綠衫的女子抬起頭來，上下打量著，在這張秀美的臉上尋找著遙遠的記憶。同時下意識地暗念咒語設了一個結界，把寸心的帳篷包裹起來。

“鸝兒？”靈光閃現(xiàn)一個名字蹦了出來，讓他有些大駭之間，額頭微光閃爍，確定了眼前之人是魂魄不假，而且似乎還是少一魄的魂兒。但卻又是個實體，恰當?shù)卣f是個實體魂魄。

只是，一個魂魄不全的鬼，沒有適當?shù)臋C遇想要把自己修成實體是很難的，除非······楊戩閉上了眼睛，沒讓自己再想下去。

人的感覺有時真的很奇怪。曾經(jīng)心心念念、為她什么都肯做的人，突然有一天被她無情無義地把自己的心扔到冰窟、丟到深淵里；而自己又好不容易適應了寒冷的深淵、冰封了內(nèi)心，以為今生今世甚或永世都永遠不會再有交集時；誰曾想到多年的多年之后，這個人又冷不丁地出現(xiàn)在你面前，猶如把你深深冷藏、埋葬了的“冰心”又翻出來放到陽光下暴曬。你的感覺是什么呢？真的是活見鬼了吧？此時的二郎真君、天上的位高權重的司法天神、當年的小二郎，就處在內(nèi)心的復雜感覺之中，因為此時的牛鸝兒就是一個“鬼”，一個魂魄不全投不了胎的“鬼”。

是的，是感覺，不是感情！自從離開牛鸝兒家大門后，他的感情就和牛鸝兒一拍兩散了。“楊二公子，我爹已經(jīng)把我許配給別人了，這兩天就成親。我求求你別再難為我們牛家了。”人心的險惡、世態(tài)的炎涼，牛鸝兒用特殊的方式教給了他，而他自然地也就不會再為難“牛家兒”了。因為這很關乎自尊！

冰封的心埋葬了過去，也埋葬了他對情的認識、對情的付出。為父母兄報仇的執(zhí)念支撐著他越過一個又一個險灘，也消耗著他脆弱神經(jīng)的養(yǎng)分。曾幾時起他失去了生的欲望，想過早地結束一切，卻奇跡般地遇到了母親故事里的人，給他畫了一個絢麗多彩的夢中畫。

一直以來他執(zhí)拗地追逐著自己的夢想，忽略了現(xiàn)實中的人同時，眾人強行賦予的他責任感占據(jù)了楊戩的整個心房，大愛小愛倆倆分不清。冰封的心讓他疏遠了情感，塵封的日子除了追逐自己的夢想，也讓他偏執(zhí)地過濾、排位心中所要保護之人。

那個為了他上天入地救他于危難的龍族女子，他給了她妻子的位置，內(nèi)心的潛意識里卻不自覺地把她歸結于“家里”的“外人”。

好在不是每個夢都是一做到底永不醒來的，夢醒的時候也是面對現(xiàn)實的時候，這時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偏離了軌跡有多遠。車輪碾過才發(fā)現(xiàn)車轍有深有淺，是回頭填平還是把握好前進的方向，才是今天他二郎真君要做的事。

楊戩嘆了口氣，看了看牛鸝兒說道：“起來說話。”

“是。”牛鸝兒應著站起身，微微低著頭不吭聲。

一時之間帳篷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楊戩面無表情地看著牛鸝兒，一般的鬼魂兒要是被二郎真君這樣注視著，早就渾身打顫兩腿發(fā)麻魂兒沒準當時就飛了。只見牛鸝兒微低著頭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身形一動不動，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這情形讓楊戩想起了過去，那時的牛鸝兒只要不高興或者自己理虧時就是這樣站著，弄得他想盡各種方法去討好她。這都一千□□百年了，她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這樣想著，楊戩的臉上有些柔和起來不知不覺地說道：“還是老樣子！”

這句話讓牛鸝兒有些心酸，她本就這樣，她能說什么呢？一切的辯解和巧言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是她親自傷害了一個自己曾經(jīng)喜歡的人，傷的體無完膚，不，是在他遍體鱗傷的傷口上撒鹽。是以她慢慢抬起頭眼中含淚一字一頓道：“可是你變了！”說完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眼中一顆淚珠隨著笑容的出現(xiàn)掉了下來。

楊戩見過不少女人哭，妹妹楊嬋的哭柔弱可人，嫦娥的流淚梨花帶雨等等，哭相最不好的應屬敖寸心了。只是誰的眼淚也沒有像牛鸝兒那樣讓他覺得有如鄰家小妹般。正沉思著，那邊牛鸝兒可能因為情緒原因有些發(fā)暈：“真，真君，我可以坐一會兒嗎？”不等楊戩說話，她就挪步摸索著坐在一把椅子上，她實在害怕在楊戩面前昏倒。

天眼微測，隔空號脈，楊戩暗暗吃驚，牛鸝兒的魂魄實體正向人的肉體轉換，也不是真的肉體，就是一種可替代的材質(zhì)，確切地說是重塑肉身。牛鸝兒有什么奇遇嗎？楊戩完全可以派人去調(diào)查一下牛鸝兒的情況，可現(xiàn)在正是戰(zhàn)亂時期，更主要的是楊戩的本心還是想讓牛鸝兒親自告訴他。

按理說他應該恨牛鸝兒才對，當年埋葬父兄他連口薄棺都買不起，跪在父兄墳前是怎樣地哀傷絕望，至今想起來都是心上的痛。可他就是恨不起來，沒見牛鸝兒時冰封的心埋藏在心里的最底處，自見到牛鸝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管埋藏的多深也有見天日的時候。無論他對牛鸝兒還有沒有愛意，他都想親自證實一件事。

楊戩緩慢地替牛鸝兒輸了一會真氣，這讓牛鸝兒很感激。離開不明物體好長時間了，身上的能量在緩慢地消失，如果消失殆盡，她就和過去一樣，還是那個魂魄不全的鬼魂兒。楊戩的真氣純陽玄正，雖不能塑肉身，但她已有實體魂魄，輸進去正好補充體力和真氣，維持一段時間應該沒問題。

她知道二郎的脾氣，在等著她說話。只是她還有資格叫他二郎嗎？真君大人的凌厲、司法天神的毒辣，她可是早有耳聞。牛鸝兒暗暗地舒口氣，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緒，決定還是把什么都說出來。她茍且延喘至今不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見到二郎時，把心里話對他說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