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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你?!眱π詫⑹种泄掀和y托中一擲,轉(zhuǎn)身拿過商半夏所呈,揭開自看。
他只掃一眼,竟面色鐵青,滿目殺意,一時回身憑欄,站立半刻,終一抬手將那金絲鳥籠掀翻在地。
籠中鸚哥驚恐撲叫,艷羽掙脫,儲玄以怒不可竭,咬牙嗔顧道:“不可能!……不可能——!這是誰造的謠……這是誰說的謊!——”
“皇上息怒!陛下息怒!”商半夏收斂眼色,舒身拾起已被儲玄以摔擲在地的絕密錄書,斂聲稟陳道:“貌似東南地區(qū)幾個海港流出的消息,應是海上傳來的。”
商半夏有意無意撣去沾附在書頁上的一根明黃色羽毛,書上手抄密密麻麻,其中用朱筆勾勒出一行文字——“二皇子尚在人間”。
“海上?”儲玄以奇道,他嗤笑一聲:“這可真是蹊蹺,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竟從海上傳來了……”
“恕臣冒昧,臣隱約記得,二皇子當年是在獵場出的事故?……”商半夏回憶道。
“二哥發(fā)生意外時,朕尚年幼,沒有印象?!眱π运尖獾溃骸啊贿^大哥見過,二哥的尸首。大哥為這,時常做噩夢的?!?
當儲玄以提及他的皇兄,已經(jīng)故去的永靖皇帝儲從由,整個人變得不太自然,他冷靜下來,道:“仔細查下去?!?
“告訴老爺子了沒有?”他又問。
“還未來及稟告曹公公那里?!?
“這就去吧?!?
商半夏拱手告退,道:“陛下放心,我定叫人細細去查!”
儲玄以揮一揮手,靜背過身去,周身涌動起落寞與肅殺,他仍是一位年輕的皇帝,但他的歡愉總轉(zhuǎn)瞬即逝。
商半夏退到廊下,心中亦是動容,如此看來,陛下對二皇子的死亡同樣也抱持著某種懷疑。
風雨真的要來了,到那時,地動山搖!
天氣逐漸轉(zhuǎn)冷。
一日正午,萬里無云,暖暖艷陽當空高照,真很難得。
張莫問身著便裝,坐在涼州城一家商鋪的后場闊院檐下,聽這家賬房、店伙侃山吹牛,靜待開飯。
兩三個月后便是年關(guān),西涼地處偏遠,各家各戶往往在這時節(jié)開始囤積置辦年貨。
這家通販南北貨的城東門面亦跟著忙碌,伙計們輪番上陣,換班午休。
片刻前,一陣大力卸貨,馬夫?qū)⒖湛杖缫驳能嚰苴s出后場離開,洪當家也把張莫問迎入后院,非留他午間一同喝上幾盅才好。
“洪大哥何須客氣,我不過正巧路過,這就回府衙去了?!睆埬獑栔安艔亩鼗蜕街信荞R而歸,牽馬推辭道。
“屁話,來了就在這里吃喝,吃完再走,能有什么鳥關(guān)系?!”洪當家生意做的很大,但綠林本色不改,他抄過張莫問手中韁頭,扯嗓爽笑道。
張莫問來到西涼多月,每日奔忙打點,如洪當家這樣武大三粗的道上地頭朋友,順帶識得不少。
洪當家老家翼州,原是武館中的一名龍虎武師,小名元寶,后開商號,便叫元寶商行。他大名洪鳳郎,卻不怎么用了,來人都叫他洪元寶。
洪元寶把張莫問帶到上首一張八仙桌請坐下,幾位店伙也是相熟的,但他們只曉得張莫問在衙門中當文書的差事,跑跑敦煌古跡,也不清楚究竟是多大官職,自然走過來圍坐招呼,接著天南海北插科打諢開來。
酒壇俱都端了上,出完力氣活的人們,午間最好咪一兩口小酒,那才痛快。洪元寶取一只蓋碗,掇放張莫問桌面:“來,我來給你滿上!”
陽光和暖,飯肴飄香,在這近冬的季節(jié)已讓人有了慵懶的醉意。
“……娃娃,你找哪個——?”洪元寶手提酒缸,打眼瞧見自家后場門前走入一個面生的男童,只七、八歲模樣,穿一件小褂,便高聲問道。
這時洪元寶家有一位伙計,正從那小孩面前穿過,想去廚房打一碗熱水解渴。他聽當家的問話,順眼偏頭看那孩子一下,“啪啦”一聲,手中茶碗打落地上。
空場周邊廊下檐中,圍桌站坐的眾人紛紛扭頭,循聲只瞧見那打了碗的伙計慘兮兮回首,望了洪當家一眼。
洪元寶皺眉道:“小高!干嗎呢?!”
小高顧不得碎碗,踩著碗瓷渣子就奔迸過來,對洪元寶斷氣似地顫聲道:“掌柜,掌柜,是金童軒的孩子!”
“啊?!——”滿院大失驚色,洪元寶更是“咕咚”撂擱手中酒壇,一雙虎眼就泛出淚來。
“大哥?!睆埬獑柶鹕矸鲎?。
“沒,沒什么……”洪元寶見那孩子仍立在院中,眨著一雙純真可愛的小眼在眾人面上一一打望,便招手道:“來吧,過來吧,我就是洪鳳郎,洪元寶?!?
那孩子毫不認生,就走上前。
張莫問細辨男孩面目,果然眉頭一處用筷子之類的事物輕點了一個極小的金箔粉印記,又被前額劉海遮住一些,當街行走很難看出。
所謂“金童一到,鬼哭狼嚎”,張莫問在蜀山的時候,早久聞大名。
金童軒脫身于陰陽書院,在江湖中并無何等地位,不過中原旁門左道中的一個小小門派。它只做一種生意,找人。然江湖險惡,仇殺甚多,為全不受到牽連,金童軒找人,只找一種人,家中出了兇事的人。
金童軒沒有找不到的人,找到人后,順帶給事主托話,告訴家中變故,常引得人在異鄉(xiāng)的鐵血男兒、錚骨硬漢,也要落淚嘶嚎、痛哭不止。
這生意一開始無非是種江湖救急,后來上門求助之人越來越多,陰陽書院院首便定下了規(guī)矩,一是非親者不接,就是說,托事的人和事主沒有親緣關(guān)系,不幫找的。二是,非急者不接,就是家中不是火燒眉毛的大事,不會出馬。三是,非真者不接,你若想借金童軒傳遞旁的消息,哼哼,那是沒門兒,別自討沒趣。
洪元寶想到自己翼州老家家中,定是不好,從懷里掏出一些散銀,又讓賬房再取來一些,包在一張白紙中,遞塞到那孩子一雙小手中,道:“……小祖宗,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