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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閉眼,不敢吐氣,眼前全是比黑更黑的空無!
“噗嚕——!”
張莫問似被洪荒鬼怪從巨大妖口中猛然吐出一般,天旋飛轉(zhuǎn),隨即愕然懸浮于無盡的水的包圍中。
冰冷的,壓迫的,令人窒息的,張莫問甚至從心底生發(fā)出本能的絕望感。
他什么都看不見,因?yàn)闆]有光。
可光亮就這么出現(xiàn)了!
一只黑瞳的碩大魚眼在他面前突然張開,白亮的眼周如饈果的玉盤,張莫問能在其中瞧見自己的面孔。
近在咫尺,魚的瞼眸飛快轉(zhuǎn)爍輕眨一下,魚身便一息點(diǎn)亮!
赤鱗昭昭,這是一條金身的鳳鯉!
張莫問幾乎閃瞎,那魚王冷漠翹須,擺鰭搖尾游去,水涌將張莫問向后推拍,似有種擾人清夢的不滿。
魚身不再橫擋,張莫問見到不遠(yuǎn)處一條精白光芒稍晃,原是煉驚蟄高懸水中,抽劍而出!
純鈞寶劍在魚王綻放的盛光之中,折反純粹的光鋒!
水至清,沒有一絲雜質(zhì)。
像在呼應(yīng),四方精光陡起,寶光搖曳,縷縷不歇!
張莫問顧轉(zhuǎn)一看,竟身處地底一座巨大水宮。
這里原先應(yīng)是一處天然水洞,洞中人工修葺,一根根遠(yuǎn)古浮雕的漢白色石柱拔地而起,柱下石叢森森肆意壘疊,一柄柄寒光利刃橫插豎置,燦光四溢,交錯(cuò)到看不見的盡頭。
張莫問仿佛飛翔停駐在古國上空,眼見立柱上鐫刻著奇異紋飾的圖騰似形成文字,試要傳達(dá)早已塵封的低喃與詠唱而徒勞無功,但那無數(shù)劍簇,龍吟細(xì)細(xì),正告訴他,這水中宮殿便是煉世山莊的藏劍之所!
到此張莫問忍不住“撲嚕嚕”從口中漏出一串氣泡,人間絕世名劍,竟全數(shù)塵封于此了嗎?!
煉驚蟄悠然游來,這時(shí)候魚王飄遠(yuǎn),借著純鈞劍微弱劍光,張莫問知道煉驚蟄在作手勢問他,是否要上去。
當(dāng)然要上去,我快沒氣兒了,張莫問比劃道。
煉驚蟄點(diǎn)點(diǎn)頭,張莫問便向下壓水,欲回到上方井口附近。煉驚蟄將他一拍,另有所指,張莫問又“呼嚕嚕”吐出幾串氣泡,跟著煉驚蟄游弋到水宮正南方向一角停下。
他抬頭,頭頂水域黑乎乎一片,愈發(fā)覺得胸中無氣,憋不住要開始吞水了!
滿眼是口中吐出的水泡,張莫問模糊瞧見煉驚蟄倏然抽身,躥游洞底,伸手扶住一支斷劍劍柄,輕壓倒扳。
這下可好,一股龍卷風(fēng)般大力水旋立時(shí)生起,將張莫問一路吸轉(zhuǎn)旋拖,硬從黑洞洞的水圍把個(gè)大活人直噴出地面!
“哎呦——!”當(dāng)張莫問像死魚一樣重拍回水面上時(shí),煉驚蟄已舒身輕躍,凌波跳上實(shí)地。
張莫問撿回老命,一通狗爬撲棱,匍匐出水,伏地死喘活喘。
“老兄……這樣的地方,以后就不要帶我來了……”張莫問鼻息嘯鳴道。
煉驚蟄笑意看他,繼而回歸本色,兀自撫撫濕露前發(fā)。他解下腰間外袍,擰盡了水,用它將面額一擦,披在身上。
張莫問仍似剛從水中拎救出的大貓,半撐在地,耷拉著滴水。
這精巧水路的出口又是一間地窖,但寬綽許多,半穿流水半鋪青石,倒很像一處浣衣的所在。
“煉兄當(dāng)真自小在水中習(xí)劍?……咳咳咳!”張莫問斷續(xù)說道:“若是這樣,煉兄的功底怕是浮世難尋了!……呼呼呼……”
煉驚蟄長身靜對:“無非別人劍隨心動(dòng),而我早已心隨劍動(dòng)罷了。”
“心隨劍動(dòng)?……煉兄何意?煉兄的境界我是不懂!……”張莫問腿腳發(fā)虛,掙扎將起,煉驚蟄突然只道:“賢弟,賢弟可以答應(yīng)我一件事嗎?”
張莫問聽他聲調(diào)一時(shí)凝重,不禁抬頭,一手還扶在地上。
“……若哪天我遭遇不測,還請賢弟將這柄純鈞寶劍投入井口,與那地下水宮一同封埋,永不出世!”煉驚蟄的眼神冰冷且堅(jiān)定。
“……!”張莫問剛把氣息理順,只聽得支吾不能言語,半晌才道:“……煉兄何出此言?!”
“你若問我,我只能說……”煉驚蟄字字頓挫嘆道:“張莫問,哪天我煉家有難,我相信你張大人會(huì)出于道義助我,就像你那時(shí)肯為寧姬仗義執(zhí)言,其他人……”他冷哼一聲:“他們便就難說了,凡事全看得失利害!”
張莫問聽言,呆了一呆。
煉驚蟄嘴角微揚(yáng),輕笑道:“你緊張作什么?我只說哪天,又沒說今天明天……”
“煉兄……”張莫問凝眉不忍,煉驚蟄這樣說,反倒叫人心中甚感悲傷。
“其實(shí)世人不知,純鈞即使修復(fù),不過得回其形,純鈞劍早已不能再用了。”煉驚蟄自言自語般默默相陳:“兵器主兇,有朝一日我不在了,這柄純鈞以及父親留存水殿之中的百萬鋒芒,只會(huì)給我煉家招致災(zāi)禍,就像當(dāng)年禍害了我兄長一樣……”
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使煉驚蟄產(chǎn)生極為不祥的預(yù)感。
“煉兄還能告訴我些什么?”張莫問懇切道:“煉兄請將能告訴我的都告訴我吧!……小弟再是無用,難道只配打理煉兄身后之事嗎?!”
可張莫問的激將法對煉驚蟄全不管用,煉驚蟄已決定不讓這位可以托付的少年卷入更大的洪流之中,他此刻知曉他的善意與真誠,不禁微微點(diǎn)頭說道:“還能告訴什么……我只能告訴你一些我父親告訴我的話。他說,如果不能守護(hù)這座地下水宮,那就毀了它,徹底地毀了它!”
“……還有誰知道水宮的存在?”張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