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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衍道長點頭吟道。別說蜀地,就是驛路官道相對發達的東部,民間投遞物品傳遞消息還是頗為費事。驛路各站跑馬急足,都只為官家服務,民間聯絡,若是普通人家,要么口口相傳,或托親友熟人順道轉達,要么就找專門的鏢行、鴿館,或像蜀地這里的猴舍發送,費用可觀。至于商賈大戶、江湖各派,自是不缺跑路的人手,有的人家與官府有些交情,還可特例借用官差郵路。
“老鏑子就說,一時從蜀中撒出這么多信件去,靠人力不行,沒法快到,加上山道險阻,容易折損了弟兄,這事兒還是要靠鴿子,不過老弟你要曉得,蜀地直飛到江南道或中原地區,對信鴿可是考驗,那鴿子訓得好的,期間單程要飛二十天出頭,慢得要有一個月多,除非中間有接應的鴿舍中轉,不然如期能到多少只,也是說不準。壽于超便急道,這一來一去黃花菜都涼幾回了!現在初來咋到,人手也不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發一撥猴子去黃河打漂?!”張莫問頓一頓,又道:“我在那里吸溜喝面,也不管旁的,哪知此時老鏑子突然對我拱手道,小兄弟,這事兒最后還得求著你。我趕忙將口中面條兒吞了,幾乎噎著,不過那大排骨肉真好吃,竟是梅醬腌制過的,配上那蒜瓣兒……”
師徒倆同時咽了口口水,大衍道長叱道:“別廢話!說重點!”
“嗯,我就說,老師傅,我……不太明白。壽于超此時亦覺奇怪,老鏑子只撫須笑而不語,吾海便從旁對我道,張莫問,你家鴿子可以一直飛過去,就說從這蜀中城到江南太湖兩岸,單程也就七八天吧。壽于超忙道,還有這等事?!吾海只笑道,玉身金啄鳥,洪荒大澤寶種。”
“你就借了?”大衍道長蹙眉。
“大師父,你當我傻啊,這要是借出去全死在道上,我還有什么臉面見你!”張莫問將手中草梗一丟,繼續道:“可我也不想讓吾大哥為難,更不愿駁了生朋友的面子,當時誰知道他們都是誰誰,別忙幫不成,還怪罪起我來。”
“嗨呦你還挺聰明!”大衍道長橫眼嘲諷:“你現在就知道他們都是誰誰了?”
張莫問認真想了半會兒,說道:“好像……還真不特別清楚。”
“呸!繼續講!”大衍道長氣海翻滾。
“喔,我于是就問啊,這么飛怕是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才行,是不是?吾海說,對,無須落野覓食,也不中途休息,卻是承受的起。老鏑子道,怎么,小兄弟心疼鴿子?落地后好好補充便得,成了年的一個月間如此飛一次兩次,絕無大礙。只有那壽于超突然沒了言語,恐怕并不相信。我便應道,英雄無用武之地豈不可惜,但從未放飛過這么遠去,一是擔心鴿子,二是怕耽誤了壽大哥幫中的事務,若不這樣,我瞧不如馬上試飛一次,幾位大哥怎么想?壽于超馬上就說,好,事不宜遲,若是成了,還請小兄弟不要推辭,你那鴿子有多少我借多少,咱們按著行里的規矩加倍算,我壽于超一個子兒也不會虧待了你。老鏑子和吾海也贊同,老鏑子對壽于超道,老弟,如此我就將鴿子帶回去一只,從東邊往蜀中發,好讓頭鴿認個門,以后由它領著,鴿群便都來了,后面的事全都好辦。大師父,你說怪不怪,咱們那鴿子跟吾海講得一模一樣,端是能飛,一點兒事沒有。大師父,這些鳥,……到底是什么來頭嗎?”張莫問終于問道。
“唉……”大衍道長站起身,獨自言語道:“鴿子都知道回家,人卻不知道回來……”
大衍道長轉身,眉頭皺著,很煩躁地擺手道:“就這樣?”
“就這樣。”道長不愿說,張莫問也不好再追問,他跟著站起身,道:“他們金義鏢行就開在城東北,大包子鋪對面,壽大哥經常叫我去玩,我其實也難得過去……”
大衍道長這時插道:“嗯,是。你忙的很。”
而張莫問正認真往下講:“有天他問我,聽吾海說,你將鴿子養在山巔頂處?我說,是,那里太高,別的鳥都飛不上,它們也不容易飛下,不會串了種。壽大哥就說,夠辛苦的,山上過得還成吧?我說,我不住那么高,我和師父住在瀑布上一個草廬里,晃來晃去,還挺有意思。壽大哥道,那不就是個窩棚?!等年前有空我去看看,給你們修個好的。當時就在鏢行大門口講了這么幾句,他手下人又是找他畫押,又是尋他問事,就岔開了。大師父,我也沒想到人家就找來了……其實壽大哥這個人挺好的,講義氣……”
“算了算了!”大衍道長聽著來火,道:“你后來和那老嫡子還有什么來往?”
“沒什么來往了。就面館那天見過他。”張莫問想想,還是交代了:“大師父,我后來通過壽大哥的鏢行托老嫡子從江南采買了不少書籍雜本、筆墨紙硯什么的,我……”
“你什么,你在靈古家干的好事,你當我不知道?”其實大衍道長也是剛剛知道。
“嗨嗨,什么都瞞不過大師父您……”張莫問搓著小手笑道。
張莫問還是有事沒交代,他還托了老嫡子另一件,就是帶一只鴿子,投到印天城和治家里,那鴿子便是小刀,小刀飛回后,張莫問與和治他們才終于又聯系上。
也許,從一開始決定要幫壽于超他們的時候,張莫問就有了私心。
莫問!——你可千萬別和我們斷了聯系!——
凌守月那時拉著和治在長街與他告別,他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