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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西身后的獸皮侍衛嘩啦啦分道兩側,他們悶不啃聲,只將手中闊劍彎刀在身側鎧甲上鏗鏘叩響。
“……請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熱情……”張莫問撲騰了兩下,只得放棄了這無謂的掙扎。
在眾人的簇擁下,者西肩扛阿離晏,手提張莫問,已經大步邁入寶塔。一陣天旋地轉、四面拐彎、叮當亂響之后,者西將張莫問拎到一處長凳上放下,說:“你坐這兒!”
張莫問扶著腦袋抬起身來,發現自己已置身塔頂。眼前一間陳設古樸中正、布置喜氣洋洋的好大廳堂,寬綽極了!雖有些暗,但各處燭火通亮,四下明處里再無向上的通道。
闊廳中席開十臺,每臺大方桌上早已置放好成堆成摞的杯碗酒壇。張莫問心道不妙,這時阿縷朵領著盛裝的眾人從大廳下首左側樓梯處走上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按著長幼順序依次登級入座。張莫問趕緊伏在長凳上,透過密密麻麻的人縫尋找靈犀,他看見靈犀被安排著坐在阿縷朵身邊。靈犀剛一落座,就也找尋起張莫問來。此時者西大概忙著準備開席去了,不見了磅礴的身影。張莫問趁這個機會小心翼翼摸到靈犀身旁,輕聲在她耳邊說:“我就坐這兒了……”然后在這方大桌下首處找了個不起眼兒的位置坐下,他貓著腰,低著眼兒,就要隱身了。
“噗嗤!”阿縷朵笑笑,沒說什么。
一盞茶的時間,眾人皆已入席坐定,首桌一位老者四下環顧一周,便站起身來,執一盅酒,雙手捧處,一飲而盡,大廳下首處一列蘆笙鼓隊便即得令似的,歡歡喜喜敲打吹奏起來。一曲將完,廳堂正首獸皮屏風后走出一個女人,滿堂眾人皆起。曲畢,眾人賀拜稱道:“寨王夫人——!”
寨王夫人?
張莫問便翹首往那屏風出口處盯望了半天,也不見寨王出來。
那寨夫人在臺中站定,曲畢頷首示意眾人入座,便用苗話說起什么賀詞吉言來。張莫問見她銀冠旋復多層,頂上飛起七葉總角,好似上古神禽,絕對不是鳳凰鳥,但比鳳凰多出一種秘不可測的原樸氣息。她頸上的銀項足有七圈,一直遮附向下,其上圖騰盤繞,圈圈彎翹似刀,這苗寨剛烈性子豁然而躍,張莫問不禁咂舌。
者西此時又抹合上獸頭面具,和另外兩個比他身材略小,但也是彪形的半獸大漢護衛在夫人身后。
張莫問隨眾人起,隨眾人坐,也樂得逍遙自在,反正什么都聽不懂,全心全意等著上菜便是處世有方、生存有道。他只是盡量不要起得太慢,也盡量不要坐得太快,以免產生某種不和諧的韻律,吸引了者西的注意。
也不知心中發的是什么虛,張莫問總覺得者西的目光正尖利地穿過那翻了白眼的獸頭瞄向自己。
寨夫人不似老夫子們那般啰嗦,一場群眾大會要說到天明,一盞茶功夫不到,她語畢,滿場眾人將右手伏桌,齊刷刷叩桌三下,口中喊道“嚯!嚯!嚯!”,整個廳中便一片歡聲笑語,盆菜開始從樓梯處流水般傳上,男人們拎起酒壇沿桌斟酒,氣氛熱鬧起來!
要說上的是什么菜,張莫問這趟不算白來。大魚大肉拌著苗族特有的酸辣臊子一大盆一大盆涌來,張莫問盯著眼前一只黑陶瓦罐,想是剛從火塘上拿下來,里面還咕嘟咕嘟地沸著,臘肉片兒堆在罐口兒顫抖著,晶瑩剔透,入口就化了,定是清杉樹的嫩葉枝子久久熏制而成,肉香綿長而濃郁,還有那搭配的蒜苗清涼爽口,略帶甘甜。張莫問靦腆地夾了幾片大肉吃盡,穿過酸湯魚、酸蘿卜、牛肉酸、豬肉酸望向靈犀,靈犀就穿過辣椒骨、龜鳳湯、綿菜粑、搗子魚,以及一大排竹筒烏飯比劃著手勢告訴他,多!吃!肉!
此時全場酒過三巡,苗家自釀的燒酒、白酒、藥酒、果酒全都悉數登場。張莫問深藏功與名,一個人美滋滋地尋了些萬花茶喝下,只覺酣暢淋漓。他見者西陪坐在首桌上與寨夫人及各位長老談笑甚歡,便悄悄挪到靈犀身邊,蹲著問她:“不是成親啊?”
靈犀笑道:“不是哩。”
她看看身側正專心逗弄阿離晏,忙著喂他吃飯的模范姐姐阿縷朵,接著道:“者西和阿縷朵姐姐是青梅竹馬呢,早就訂下婚約。待到明年阿縷朵姐姐滿十六歲的時候,兩人就回黔東的主寨宗家完婚……”
“什么主寨?什么宗家?”張莫問好奇地輕聲問。
“嘿嘿……!”一只肌肉暴脹的銅皮巨臂一下自后扼住張莫問整個脖頸,一個聲音幽幽念道:“你要知道什么?我來告訴你!”者西的大眼睛出現在張莫問腦側,張莫問心中勃然大叫,不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者西哪搭理張莫問喉中嘰里咕嚕、兩腿亂蹬,直接將他拖走,去了另一桌,邊拖邊說:“你和姑娘老媽們坐到一處算是怎么回事兒?過來!喝酒!”
十分怒其不爭。
張莫問“崩”給撂在原先逃離的那張大桌前,左右一圈精壯苗族猛士如狼似虎,一個個大口灌酒,沒口啃肉,張莫問一陣心驚膽寒。張家如果還有什么優點,那就是酒量極大。從張四方到張召北,一家男丁從老到小頓頓離不開酒。小酌只當沒喝,暢飲那是口渴。就這么一個優點,張莫問都沒遺傳到。老天如此不公,可見一斑。
“來!”者西放聲對方桌四座喊道:“這是好朋友,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