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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再等下去,張莫問就要體力不支,暈死過去了。他虛弱地往下一看,半崖前一處斷石上,眾人中站出一個道士。此人身形干瘦,焦黃胡須,頭帶五岳冠,腳踏十方鞋,內里青道袍罩白戒衣,外里右肩上袒一件大紅捻金繡萬佛袈裟!日光里,他紅紅火火,煞是醒目。
張莫問心忖自己是否看花了眼,那道士指著張莫問劈頭就罵:“小兔崽子!年紀不大,本事不小!你何門何派?!來此何為?!”
眾人見這道人發話,便都不作聲,只因他們心里也有著許多的疑問,萬分的蹊蹺。
張莫問剛遭此大劫,現下/蛤/蟆/一般狼狽掛在山頭,內傷受著,艷陽烤著,熱汗冷汗齊下,偏偏這時又被人當成賊子奸人,于眾目睽睽之下拷問,張莫問心中委屈氣辱,心道你們當真蛇蝎心腸兩眼全瞎,我半死不活都這樣了還能怎樣?!要殺要刮先把我拎上去再說不行嗎?!
要說這蜀山一眾確是好疑。
也不是沒有道理。
話說此處喚作飛煙涯,此巖便是慈母碑,倒是貼切,因這方壯闊巨石天然向前微傾,遠處細看竟有一種慈母俯看親子的柔情痛愛模樣,當真自然造化,鬼斧神工。
此地古來殺生無數。常有人過此手中鐵器一飛升天,消失不見,以為白日見鬼,嚇癡嚇呆。又有人攀援至此莫名失蹤,遍尋無跡,親友哭嚎。直到多年前由某位蜀地高人發現慈母碑的秘密,口口相傳,自此,要么帶鐵器的不過飛煙涯,要么過飛煙涯的不帶鐵器。可大家奔走相告這么多年,還是有人一不小心在這里誤了性命。于是那道人也算有心,便將自己訓化的蜀地靈猴交來此地日夜守衛。反正蜀山也不喜太多外人,干脆直接都嚇走得了。現在冒出個猴子都能帶上天的張莫問,慈母碑上踩出個天坑他還活著,這里誰人不在江湖上有些恩怨,哪個不在俗世間有些情仇?!
眾人心中翻轉著同一個問題:小子!你別是我仇人派來整我的吧?!
“難道是……官府的人?”還有人小聲嘀咕一句,當時就引起一片陰暗的眼神急急交換著。
“你不說——?不說就在上面呆著。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何時——”那道人便就不緊不慢起來,十分陰險。
好漢不吃眼前虧,張莫問意識快沒了,智商還有點兒。他心中雖然氣恨,但仍強著平定心緒,運一口氣,他努力喊道:“臨楓堂!——我是臨楓堂來,來拜見靈猴堡尊駕大衍道長的!——”
聲音斷斷續續傳下來,那道人聽了一愣,接著沒好氣地叉腰向前一步,向上大吼道:“我就是!你編!你繼續編——!”
四下里一陣轟然,眾人都長噓一口氣,原來不是找我的啊!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這下大家精神起來,紅光滿面。
上面張莫問的心卻如同掉落了十萬八千里,原來自己前來投奔的竟是這么個人物!
張莫問剛才就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看情況莫非他就是……
而今生活給出了正確答案,不認不行!
張莫問之前快快掃過人群,就瞧見/赤/裸/上身,肌肉勁結,滿是紋身的白皮大漢,又瞧見以箸為簪,滿頭插滿筷子手挽草藥竹籃的妖嬈女子,還瞧見面帶一半黑一半白戲文臉譜的詭異男子,當真是陰陽臉,卻又是忠奸人,更瞧見一個孩子,背著比他自個兒身長三倍有余的巨大銅鑄長匣……其他里,上從仙風道骨,下到渾身破爛,什么打扮的都存在。
這都是什么人?!這都是什么人?!這種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的感覺令人沒齒難忘。
當然也有左青龍右白虎的,都已算是很樸實的人。
張莫問年輕不怕臉皮厚,委屈道:“大衍道長!我真個是來尋你的!家師讓我投奔于你!我這里書信一封,乃師父親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陸高朗這多年裝聾作啞,不聲不吭,我連他的相貌都不甚記得了,哪還認得他的書信?!”那道長尖厲笑道,繼而嘲諷:“哼!我和陸高朗最是不和,他叫你投奔于我?!莫非是發你來送死——?!”
眾人中陰兀者不動聲色,爽朗的就附和著大笑起來,人們互相交換著眼色,似乎很樂于見到某種潛在陰謀的穿幫。
“小子,最后問你一遍,你何門何派?來此何為?!——”大衍的耐心如此短暫,聲調中殺機畢現。
張莫問心中到此拿定了主意,大衍老兒,是你逼我的!
張莫問清清嗓子,憋盡最后一鼓氣力,往四下狂吼道:“大衍道長!臨行前,我家師父對我說——”
張莫問頓了頓。
“哼,陸高朗,他說什么?——”大衍輕飄飄問道,自信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時候一到,小賊自然招供。
眾人上上下下,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