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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見司徒井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便也朝他微微頷首一笑,“在下季瀛,不請自來,叨擾了。”
司徒井趕緊抬手擦了擦嘴角,一向伶俐的口齒也結巴起來,“在、在下司徒井,龍井的‘龍’,不不不,是龍井的‘井’……您、您稍候,我、我、我這就去通報我爹、我父親大人……”
阿漓跌進洞口后,眨眼就落了地。的確如司徒井所言,離地面不遠,以致于地下的阿漓還能隱約聽見地上的人聲對話。
阿漓凝神聽了幾句,似乎不像是來尋自己的,便稍稍放松下來。阿漓在黑暗里的目視力極好,即便洞里幾乎沒有光線,她也能大致看清四周的情況。
洞里空間不大,可能因為是司徒井自己挖鑿的,洞壁顯得很粗糙,輕輕一碰就蹭了滿手的塵土。
阿漓試著往深處走走,手卻碰到了什么堅硬如鐵的物體,她抬眼看去,竟發現站在自己身側的,赫然是個人形。但觸感堅硬冰冷,毫無活人的生氣,是個傀儡。
阿漓略略放下心,本不欲理會,腦中卻突然一跳。她方才環顧四周的時候,根本沒有看見身邊有物體,可眼下怎么又多了個傀儡?
她的心剛懸起來,咽喉就突然被死死扼住,咫尺外一雙碧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看著她,“你不是小井。”
阿漓怕驚動地面上的人,不敢費力掙扎,只能艱難地從喉嚨里蹦著字眼,“是司徒井,是小井讓我下來的……”
聽到司徒井的名字,對方的力量果然一松,但不到片刻,又將阿漓狠狠地抵至洞壁上,喜怒難辨,“你是鮫人。”
從對方冰冷生硬的語氣里,阿漓聽不出敵友,只能如實答道:“是,我是鮫人。”
“你來蓮霧山做什么?來找小井做什么?”對方越說,施加在阿漓身上的力氣越大,“是不是季瀛讓你來的?”
季瀛?!阿漓一滯,這個會說話的傀儡認識叔父?
“果然是他。”對方顯然將阿漓的反應視作為默認,卻緩緩撤走了對阿漓的禁錮,“你回去告訴他,東西就在我這。他若想追討就親自來,只是不知道,他堂堂鮫人王能不能拉下這個臉面。”
那個碧色瞳孔的傀儡一點點地退回到黑暗里,“你若想活著將這話轉告季瀛,最好在明日之前離開蓮霧山。”
待再沒有任何聲音和響聲,阿漓才順著洞壁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腦中又亂成了一團漿糊。
竟有傀儡不僅能說話,還有自己的意識能自行活動……遠在穹海的叔父季瀛,竟然也和蓮霧山的傀儡師有牽扯……當初崔紹特特要在今天趕到蓮霧山,而這個傀儡又要她在今日離開,明日是臘月初二,有傀儡師的比試考核,究竟會發生什么,為什么崔紹和這個傀儡似乎都很看重這個日子……夏侯豫也偏偏在這個時候把她抓到這,還有若水口中要她招待的“貴客”,難道都只是巧合……
阿漓撐著腦袋坐在地上還沒理出個頭緒,頭頂倒是一亮,露出司徒井的那張笑臉,“人都走了,邊上有梯子,爬上來就行。”
司徒井目瞪口呆地看著從洞口爬出的阿漓,“阿漓姐,你是在洞里無聊,所以來回打滾玩嗎?怎么渾身都是土。”
阿漓沒好氣地瞪了司徒井一眼,“是啊,和你的傀儡打滾玩呢。”
司徒井頓時就樂了,“你瞧見了?方才著急,忘了跟你說一聲。看來是嚇著你了,那我給你陪個不是啦。”
“你不是傀儡師,怎么會有傀儡?而且還是個會動會說話的傀儡。”
司徒井更樂了,“哈哈哈,你是睡著了在做夢吧,傀儡自己怎么可能會動會說話啊。那個傀儡是我在山上采野菜的時候從土里挖出來的,身子銹蝕腐爛得厲害,就帶回了自己修了修,怎么樣,跟真的一樣吧。”
阿漓見司徒井不像是在說謊,便也沒再繼續追問,“剛才來的是什么人?找我的?”
“不是,找我爹的。沒讓我留在屋里聽,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事,只匆匆說了幾句就走了。倒是那人走后,我爹一直在屋里不停地嘆氣……”
阿漓沒聽到什么與己有關的事情,便垂下眼準備繼續想自己的心思,誰知司徒井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了,湊在阿漓耳邊不停地說:“阿漓姐,你說這世上怎么會有比姑娘還好看的男人呢,剛剛來尋我爹的那個客人,哇,長得可比畫上的那些仙女們好看多了,可又并不是那種娘氣的小白臉,名字也很好聽,叫季、季什么來著……”
阿漓有些擔心地看著一臉少女懷春狀的司徒井,忍不住向他解釋起來:“小井啊,這種男生女相的一般都,咳咳,在那種喜好上有些異于常人。你年紀還小,努力攢錢娶媳婦才是正道。”
聽到阿漓這樣說,司徒井的小臉一耷,“難道模樣好的男人都會染上那種癖好嗎?那我怎么辦?”
阿漓哭笑不得,“放心放心,你離那個相貌標準還有些距離,不妨礙你娶媳婦的。”
在凡世待了幾十年,能因好相貌就給阿漓留下深刻印象的屈指可數,最近幾年遇上的,也就只有崔紹了。
想起崔紹,昨天那聲溫柔的“阿漓,我想你了”,突然就在阿漓耳畔響起,嚇得她趕緊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想將“崔紹”這個名字甩出腦海,但它卻像是在腦里扎了根似的,怎么都揮之不去。
司徒井看著拼命搖頭的阿漓,不解道:“阿漓姐,你、你這是在甩頭上的土嗎?需不需要我用笤帚幫你梳一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