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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漓在屋子里大致轉(zhuǎn)悠了一圈,除了光線太暗了些,熏香太濃了些之外,好像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應該啊……
阿漓閉上眼回憶了片刻,有一物在腦海中漸漸浮現(xiàn)出來。她立即睜開眼,疾步走向何卿卿梳妝的銅鏡前,果然在首飾盒旁發(fā)現(xiàn)了那件物品——一把首尾雕刻著鴛鴦紋飾的白玉梳子。做工倒是精美,可惜中間缺了一齒。
“紀公子的確身懷有孕,在下……”聽見崔紹的聲音突然響起,阿漓趕緊將那把梳子藏入自己的袖中。
“胡說!”一直怏怏的紀少川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若不是一旁的何卿卿及時攔住,他可能都已將崔紹撲倒在地上,嘴里卻是止不住地罵道:“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江湖騙子!騙子……”
但正是因為紀少川的激烈動作,他身上裹著的被褥盡數(shù)散落,現(xiàn)出他一直努力隱藏著的大肚子,就像是在衣服里塞了半個西瓜,幾乎將單薄的里衣?lián)纹疲@得既可笑又可憐。
“在下醫(yī)術(shù)不精,還請沈公子另請高明。”崔紹看了眼怒目圓睜的紀少川和淚眼朦朧的何卿卿,無聲地搖搖頭,拉過站在身后看得有些呆的阿漓,“咱們走。”
崔紹和阿漓剛剛走出屋門時,屋內(nèi)紀少川的斥罵聲陡然停住,轉(zhuǎn)而又傳出的是一陣陣的嘔吐聲。
阿漓抽了抽嘴角,凡人懷孕還真是辛苦。
何卿卿倒也不好意思讓崔紹與阿漓走回去,但安排的馬車卻沒有來時的那輛寬敞,以致于阿漓即使是整個人縮在角落里,也不得不與崔紹的腿并排挨著。
阿漓一邊仍努力地往縫隙里擠,一邊在心里抱怨崔紹的腿長那么長做什么,不僅浪費布料,還盡礙事。
看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紙片人的阿漓,崔紹忍住笑,反而故意又往她身邊擠了擠,還不忘趁機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喜歡那柄梳子?”
阿漓一愣,“什么?”
崔紹用目光掃了掃阿漓的衣袖,“那白玉梳上的鬼氣太重,你即便是鮫人,也難承受的,我替你毀了吧。”
“別啊,”阿漓下意識地護住藏在袖中的梳子,“這梳子也許能救紀少川一命,必須得留著。”
“哦?”崔紹微怔,但立馬又換出謙遜受教的模樣,“愿聞其詳。”
阿漓糾結(jié)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如實告訴崔紹,“我昨天跟你說過,我以前見過男子懷孕的。那人就是范騅,你應該也知道吧,五十年前名震四海的‘殺神’將軍。也許是殺孽太多,他膝下一直沒有子女,只有一個養(yǎng)女,喚作‘蘭漪’。范騅待蘭漪甚好,好到蘭漪對他這個養(yǎng)父生出了些不該有的感情。可范騅也不傻,察覺出后立即就為蘭漪許了門親事,把她嫁了出去。唉,蘭漪在出嫁前沒有任何異樣,但卻在出嫁的當天,在迎親的花轎里吞金自盡了。”
五十年前的那天,阿漓就在將軍府,她親眼看見范騅在聽聞蘭漪自盡的消息后,吐血倒地不省人事。此時想來,范騅對蘭漪,恐怕也超過了父女之情的界限吧。
阿漓長長地嘆了口氣,“蘭漪死后,范騅就大病了一場,臥床兩月后的某天,突然被診出了喜脈。當時也是震驚了府內(nèi)諸人,找了諸多法子皆不頂用。”
“后來是夏……咳,是個壞事做盡的人用了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才救下了范騅。而在他肚子里的,其實是蘭漪死后未散的魂魄。因為蘭漪生前的怨念太深,所以死后一直徘徊在范騅身邊,也不知是怎樣的機緣巧合,才鉆進了范騅的腹中。為防蘭漪的魂魄再做禍事,就把她封印在一把梳子里。喏,就是這把。”
崔紹看著那梳齒的斷處,“原來的封印被毀,這梳子已經(jīng)困不住她了。”
“是啊,但這把梳子是蘭漪出嫁前,范騅送給她的,上面還殘存著封印。用處肯定還是有的,具體怎么用,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崔紹笑著點頭,“行,你有主意就好。”
“這把梳子也算是他們的見證了,唉,其實當時范騅是想把肚子里的胎兒生下來的,說什么要全父女之情。可惜,他肚子里的鬼胎只是一心想要他的命而已。經(jīng)過這樣的折騰,范騅在一年后也得病死了。聽說這把梳子是隨范騅一同入土葬了的,也不知怎么竟會出現(xiàn)在何卿卿的梳妝臺上。”
阿漓說完那樁往事的經(jīng)過,不禁唏噓連連,“真真就是段孽債啊,從頭到尾都是錯的……欸,你怎么總擠著我呀,你那邊還空出一大截呢,往外挪挪,快挪挪!”
因為袖中揣著那把梳子,阿漓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以致于當崔紹又早早關(guān)門,興致勃勃地等待開飯時,卻發(fā)現(xiàn)飯糊了,菜也焦了。
崔紹看了看桌上慘不忍睹的菜相,又看了看垂首站在角落等著挨罵的阿漓,一邊搖頭嘆氣,一邊自顧自地挽起袖子,“你這是變著法子,逼我親自下廚呢。”
阿漓目瞪口呆地看著崔紹在幾乎可以摧毀整個廚房的大火中待了大半個時辰,最后折騰出的卻只有兩個紅薯。
崔紹扒開紅薯皮的一角,遞給阿漓,笑得像個邀功的孩子,“來,嘗嘗。”
阿漓很是勉強地咬了一口,倒是有些意外,“嗯,味道還不算糟。”
崔紹顯然覺得阿漓只夸紅薯還不夠,又厚著臉皮追問,“除了這個,你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嗎?”
阿漓想了想,先是搖搖頭,后又想起來什么,趕緊點點頭。
“今天的這餐,”阿漓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一臉期待的崔紹,“不會算在路費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