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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清晨,醫館還未開門,何卿卿就早早候在了門外。
崔紹也沒迎何花魁進屋,只隔著緊閉的門請她稍等一會。等門開時,崔紹領著身后的藥童一同走出,朝何卿卿歉然道:“有勞姑娘久候了?!?
何卿卿并不介意,倒是多看了那個“藥童”幾眼,笑著問崔紹:“這小郎君倒是挺眼生的,好像不曾在醫館中見過?!?
崔紹神色自若地介紹道:“他是在下的族弟,被家中長輩送來當學徒的,前兩天才到,何姑娘的確沒見過?!?
“即使這樣,今日就勞煩二位了,請?!焙吻淝湟矝]再多問,便請崔紹與“藥童”上了馬車。
扮作藥童的阿漓低著頭抱著藥箱,默不作聲地坐在馬車的一角,聽著何卿卿用那黃鶯似的嬌嗓子,向崔紹連連地倒著苦水。
“崔郎中有所不知,這位病人是紀家的長房公子,紀少川。他大約是在半年前染上的這種怪病,因為怕被家族中的叔伯兄弟取笑,便一直躲在城外的廟里。公子本以為是被惡鬼纏身,向菩薩佛祖多燒幾柱香,就能擺脫這病,可那曾想肚子竟還是一日日地大了起來……兩日前,奴家在寺廟中還愿時,無意中撞見了紀公子。唉,公子臉皮薄仍不愿與家人聯系,也只好托奴家暗中尋良藥醫治了?!?
“紀公子如今還住在城外的寺廟?”
何卿卿搖了搖頭,“奴家見公子孤身一人在寺廟,日子過得實在清苦,便請公子暫且住在奴家處,照顧時也方便?!?
崔紹笑了笑,“何姑娘倒是比廟中的菩薩還心善些?!?
何卿卿雙頰微紅,聲音也越發嬌羞,“崔郎中折煞奴家了。紀公子是奴家的恩客,曾待奴家百般的好,于情于理都應相助的?!?
阿漓偷偷抬頭瞟了一眼崔紹,卻沒想到他也正笑呵呵地瞅著自己,趕緊又低下腦袋,琢磨著如果那位紀公子當真是懷孕了,可該怎么辦。
夢華居,是淮陵城中最大的風月場,亦是紈绔公子們最愛的溫柔鄉。如今時辰尚早,沒有了那些紅袖飄飛和絲竹歌舞的映襯,倒是顯得屋檐下掛著的那些紅燈籠格外寂寞。
下馬車后,何卿卿并沒有直接從夢華居的正門進入,而是領著崔紹和阿漓繞進旁邊的小巷,在一處偏門前停下。
何卿卿一邊叩門,一邊歉然道:“這是奴家獨居的小院,寒屋陋室,還請二位勿要嫌棄。”
待院內的婢女開門,將三人都迎進去時,阿漓不得不因為何花魁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又多看了她一眼。如果眼前亭臺水榭雕梁畫棟的,也算是“寒屋陋室”,那她和馮大娘住的豈不成茅房了?
何卿卿問前來的幾個婢女,“公子起了嗎?”
“還未起,因姑娘的吩咐,奴婢們也不敢進屋驚擾。”
“行,你們都退下吧。”
“是?!?
何卿卿親自帶著崔紹和阿漓來到主屋房門前,明明是自己的屋院,卻像是客人般敲了敲屋門,“公子,卿卿帶著崔郎中來了,公子可愿見一見?”
等了許久,屋里才傳來有氣無力的男聲,“那,那就請進來吧?!?
“請吧。”
屋內的光線很暗,似乎刻意用布簾擋住了窗外的日光。放置著床榻的內室里僅燃著一只殘燭,微弱的燭光照出榻上一個半坐著的人影。
身上不知裹了多少棉被的紀少川,倚著床柱歪坐著,披散著頭發,臉色慘白憔悴,雙目游離且無神,看起來比鬼還嚇人幾分。
何卿卿走上前幾步,向紀少川介紹道:“公子,這位就是崔神醫,后頭的是崔神醫的高徒,他們二位都是來給您治病的?!?
紀少川怏怏地抬起眼看過來,木然的眼神從崔紹與阿漓的臉上飄過,最后又緩緩地停在崔紹的身上。
“崔神醫,”坐在床上的紀少川朝崔紹深深一揖,聲音低啞且無力,“紀某的病,就全、全仰仗崔神醫了。”
崔紹笑了笑,“神醫不敢當,但既奉醫者之道,定當勉力為之。紀公子,可否讓在下診一診脈?”
紀少川點頭,何卿卿則趕緊替他挽起了袖口。
崔紹的手剛搭上去,臉色就微變,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紀少川用數層被子遮擋住的腹部,既倍感意外又覺得不可思議。
竟真的是,喜脈。
那廂的崔紹正因意外而不解,這廂的阿漓卻有意料中的發現。
阿漓不會看診,趁何卿卿和崔紹都聚在紀少川身旁,便抱著藥箱躲在一旁,四處打量起這件屋子來了。她在進這主屋前,便隱隱覺得哪里有些異樣。等進了屋,尤其到了內室后,這種異樣的感覺就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