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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岳太守的內弟嘛。”
提到沈軒,崔紹顯然很是頭疼,“他把這本詩集當成了字帖,硬是練出了與蘇明徵八/九分相似的字跡。”
池老爺很是意外,“這?”
“好在沈軒呆木,她也沒將沈軒當做蘇明徵的轉世。”崔紹悠悠地轉著手中的杯盞,輕描淡寫道:“而且沈軒身邊還有一只披著人皮的樹妖,單是應付沈家人就夠頭疼了,想來也不會再有工夫來招惹她。”
池老爺點點頭,將手中的書冊妥帖地收入衣內,但又有些擔心,“沈軒倒好說,可他那個姐姐沈氏卻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她可有察覺夫人的身份?”
“放心,為了她夫君的前程,她即便是發現了,也不會對外說一個字的。”說罷,崔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情’這個字,能救人,亦能害人。”
池老爺看著崔紹在燭光下垂著眼微微笑著,心里卻隱隱泛起了些涼意。
風流艷事向來都是長了腿的風箏,幾句閑言碎語的功夫就能傳遍所有的大街小巷。
一天前岳太守內弟沈軒在城外十里亭撿了個逃難的孤女,隔日就成了全城茶肆飯館里最火熱的談資。有的說,那女子貌若三月桃花,令路過的沈公子一見傾心;有的說,那女子是狐仙所幻化,與沈公子相遇,是為了報答他前世的恩情;還有的說,那女子其實是沈公子失散多年的妹妹,大老遠跑來是為了來尋親的……
馮大娘一邊撥弄著算盤珠子,一邊止不住地長吁短嘆,連聽閑話八卦的心思都沒有了,尤其是看到阿漓端著碗碟進進出出的身影,更是鼻子一酸,難過得都想抱著眼前的陸婆子哭一場。
陸婆子倚著柜臺磕瓜子,一臉好奇地湊近情緒低落的馮大娘詢問,“聽說你家阿漓要走了?”
“誰說我家阿漓要走了?!”馮大娘沒好氣地朝陸婆子翻了個白眼,“阿漓只是告假回鄉掃墓,過個十幾日就回來了。”
“掃墓?”陸婆子拖著難聽的尾音,不相信地哼了聲,“這又不是清明,又沒趕上鬼節,大冷天的掃什么墓?該不會是早就和哪家酒樓勾搭上了,為了甩開掌柜你這個小地方,隨口編的由頭吧?”
“呸呸呸,陸嬸子你說話可是越來越不中聽了。”馮大娘停下手里的算盤,冷笑起來,“不是我說大話,阿漓待我這個掌柜,可比大多數的閨女伺候親娘都真。最起碼,她不會為了個野男人拋下爹媽跑了。”
這一句便直接戳到了陸婆子的痛處,卻因是事實又無法還口,只能狠狠地瞪了馮大娘兩眼,便氣哼哼地甩手走了。
本來馮大娘還覺得自己話說得過了頭,準備拿幾碟蜜餞干果去陸家茶寮賠個禮,可一看到柜臺前滿地的瓜子殼,幾分自責愧疚立即煙消云散。
“陸老婆子這張破嘴!”
夜越深越靜,阿漓將水缸灌滿,又看了看收拾妥當的灶臺,心里難免有些不舍。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回去蓮霧山之后,還會不會再回來。
阿漓輕嘆了聲,掀開布簾走出后廚,卻發現馮大娘還坐在大堂的角落,似乎一直在等著她。
“大娘,你還沒睡啊?”
馮大娘笑得很和藹,朝她招招手,“阿漓啊,過來。”
等阿漓走近,馮大娘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塞進阿漓的手里,嘴上雖是笑著的,眼里卻泛著水光。
“店里要招呼客人,大娘明日就不送你了啊。這是你下個月的工錢,你先拿著路上當盤纏。江州離咱們這遠,錢不多,你省著點花啊。去江州必須走水路,船上冷,你記得多拿些御寒的衣物啊。”
“大娘……”阿漓感動地說不出話來,吸了幾口氣才忍住哽咽聲,沖馮大娘笑了笑,“謝謝您。”
“好孩子好孩子,”馮大娘紅著眼,啞著嗓音繼續絮叨著:“就算,就算你要去別的地方,也沒關系的……只要,只要以后逢年過節得空了,來看看大娘就好……沒空來也沒關系,只要別忘了,你還答應過大娘,下輩子還要給大娘做兒媳婦的。”
阿漓“嗤”地一聲笑了,“您放心,至多兩個月,我一定回來的。”
聽得阿漓如此保證,馮大娘瞬時安下心來,臨上樓去睡時,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阿漓,“你這回去江州的事崔郎中知道嗎?等你回來,就趕緊跟崔郎中商量商量,把事定下吧。”
說完,馮大娘也不等阿漓回應,就自言自語地往樓上臥室走去,“唉,若是去江州的這一路上,能有崔郎中照應著就好了,我也能更放心了。”
阿漓看著馮大娘走進臥房合上門后,才垂下眼,訕訕地笑了笑。
自從那日見過韶光后,崔紹就再也沒來尋過她。隔壁醫館進進出出的病人中,不乏美艷風情又善解人意的佳人娘子,他應該是放棄了吧。
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