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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徵,這個淹沒在歲月塵埃里許久的名字,像是一把重錘撞向阿漓的胸口,疼得她渾身忍不住地顫抖。
她深吸了幾口氣,穩住心神后,才抬眼看向崔紹。這是她第一次仔細打量他的五官面容,她不得不承認,馮大娘說得沒錯,他的確生得極好。但同時,她也確信自己之前與他從未見過。
阿漓不知道崔紹是從哪里聽來關于她和蘇明徵的故事,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認出她就是故事里的鮫人,但對于面前來歷不明的好事者,阿漓實在沒有興趣再與他糾纏下去:“是與不是,又與你何干。時辰不早了,我得去叫醒馮大娘,崔郎中請自便。”
崔紹沒有阻攔阿漓,只是看著她準備掀開門簾離開后廚,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南錦后主蘇明徵,我可以幫你找他。”
果然,阿漓出門的動作一滯,回過頭看向他,“你,你方才說什么?”
“我可以幫你找到南錦后主蘇明徵的轉世。”崔紹緩步上前,從阿漓手中接過掀起的門簾一角,卻并沒有出去,而是靜靜地看著相隔咫尺的阿漓,似乎是在等她的回復。
這次的阿漓沒有逃開,反而直視著他的眼,“崔郎中所言,當真?”
“你若愿意,可以隨時來醫館找我,”崔紹俯下身,貼近阿漓的耳畔,狀似情人間的呢喃細語,“我等你。”
等阿漓下意識地想要后退時,崔紹已笑著掀簾而去。
馮大娘午睡剛起,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從樓上下來,卻瞥見后廚的門簾后兩個相偎相依的人影,還不等她揉眼看清楚,就瞧見崔紹從里頭走了出來。
馮大娘驚得差些腿軟地栽倒在樓梯上,幸虧及時扶住欄桿,才勉強保持住了鎮定。
乖乖,原來送飯這招這么好使,才過去幾個時辰就開始私會傳情了。按照他倆這發展速度,恐怕過不了幾日就該定喜事了吧。
馮大娘捂嘴忍住笑,躡手躡腳地又爬回樓上,一邊翻箱倒柜地扒出厚厚的黃歷開始挑日子,一邊又尋思著去哪家裁縫鋪給阿漓做件嫁衣,想著想著,自己就先樂開了花。
夜漸漸深了,街巷里的店鋪掩門閉戶,靜得只能聽見幾聲秋蟬的孤鳴。
阿漓把碗碟擺放妥,解下圍裙又擦干凈手,才走出后廚,“大娘,明天得麻煩您去米鋪一趟,米缸快見底了。”
馮大娘笑著應聲:“自從你來了,店里的米都消得快了。陸老婆子還真沒說錯,我當真是撿到寶了。來來來到這站好,我給你量量。”
阿漓看著馮大娘拿著卷量衣尺,在自己身上來回上下比劃,有些不明所以,“大娘這是,這是要給我裁衣裳嗎?”
“嗯……”馮大娘將量好的數字記下,沖阿漓笑得一臉意味深長,“你們小年輕不懂,這叫有備無患。等你們臨到頭了才去做,慌手慌腳失了分寸,多不好啊。你放心,城東賈裁縫的手藝好著呢,那些官家小姐的嫁衣都是在那里做的,保證一針一線都透著喜氣吉祥。”
阿漓越聽越糊涂,“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
馮大娘握住阿漓冰涼的手,頗有些語重心長,“大娘獨自過了這么些年,自然是懂這里頭的苦。你還年輕,能往前看是好事啊。再說了,這樣也免得再被那群老家伙惦記,你們一門心思地過好日子就成。”
阿漓皺了皺眉,“大娘,您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馮大娘只當阿漓臉皮薄,索性也就不直接捅破,笑呵呵地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瞧你這小臉素的,得,明兒大娘上街給你買盒好胭脂。咱們好好拾掇拾掇,也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差。唉喲喂,我這老腰真是撐不住了,你也早點去歇著吧。”
不等阿漓回應,馮大娘就樂顛顛地上了樓。阿漓把馮大娘的話語和神情琢磨了一遍,猜測她多半是下午看見了她和崔紹在后廚,誤以為他們是一對郎情妾意的野鴛鴦……
想到這,阿漓頓時哭笑不得,她知道馮大娘撮合她和崔紹,是出于為她著想的好心。且不論她從沒有過這樣的心思,單憑崔紹的來歷,就絕非是她的良人。
崔紹的來歷……阿漓臉上的笑,瞬時就冷了下來。下午他俯身貼近自己耳畔的時候,她很清楚地聞見了他身上的氣息。和她身上的一樣,是大海的味道。那是她無數次午夜夢回,都恨不得忘記的故鄉的味道。
他要么是她的同族,要么就是來自海里的妖魔。但無論是那一邊,她都不愿再見到他,即便他口口聲聲說,他能幫她找到明徵的轉世。
阿漓檢查了一遍緊閉的門窗,在水池里簡單梳洗完后,就回到離后廚不遠的臥房里。屋子很暗很小,除了一張床榻,什么也放不下了,但她除了自己,也不需要多余的地方放置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