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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稱為周公子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一品齋的小東家周頤。而那**藝名叫雙雙,便是那京城最大最有名的滿花樓里的一員,雖然琴技高超,可那樓里的姑娘誰不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藝的,也許今日你風頭正盛,但更多的卻是明日就有人超過你,蓋過你的風頭去。
雙雙便是處于這樣競爭激烈的環境中。雖然她不過是彈琴的賣藝不賣身的妓伶,可又有多少人在這風月場所中能夠一直堅持下去,她也不例外,最終不過是只能隨波逐流,雖然最初也是為權勢所迫,不是她所愿,可她最終還是跳進了這個大染缸里,終于萬劫不覆,再也無法抽身,只能日夜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不至于被后來新上的年輕面孔擠了下去。她已經二十二歲了,她還能年輕幾年如果沒有新的曲子奇意,又怎么維持自己在滿花樓里的地位
那周頤卻還是沉默淡然的,眼神看著湖泊上的游湖之人,仿佛有些出神。雙雙有些焦慮,這個周頤以前也是滿花樓里的常客,雖然不是身份極權貴有勢之人,卻也在滿花樓里混了個臉熟,媽媽對他倒也客氣,所以雖然她沒有接過他,卻也有些清楚他的為人品性,不知為何如今卻換了個性子,半個月前他給滿花樓的一個普通妓伶指點了幾句,結果那個妓伶明明是極普通的一首曲子,卻偏偏變得令人聽了便覺得黯然**,立刻風頭無兩,連她也差點被比了下去。
而若只是這樣的話,也許是碰巧了,她也不會主動找他,可他卻又指點過幾個人,不是滿花樓的,這些天名氣已是有點大,就連滿花樓這幾日客人也少了一些,那就不是碰巧了,而是有真才實學,滿花樓的媽媽這才急了,派人請了他來,好肉好酒,令人好生招待著,還埋怨他既有這個本事,為何以前都不說,倒去幫別人來搶滿花樓的生意,這是氣她從前招待不好不是
那周頤倒也沉得住氣,媽媽連嗔帶怒的警告著,他也不惱不氣,神情就像現在這樣無波無瀾,這份氣度就是王公子孫也未必能有。媽媽原本也沒多看重他,不過是要敲打他幾句,警告他別壞了滿花樓的生意罷了,可她卻對他的那份閑靜自若的氣度佩服,而且那幾首經過他指點的曲子她也聽過,確實是韻律動人許多,所以才求了媽媽,今日請他來這兒,對她新構思的曲子指點一下。
“周公子?”雙雙走近去,輕聲低問,嗓音如出谷之鳥。周頤便移眼淡淡地看她,好一會兒才慢調說了一句點評:“你的嗓音很特別,那些流于世俗的曲子太庸俗,不適合你。”他說著站了起來,在亭子下看著那珠簾翠柳,然后他看到了宋寒,眼神微微變了一下,又馬上恢復如常。
雙雙聽他贊她嗓子獨特,心里感到驚喜,她也知道她的嗓音確實是難得的,有如在深谷里歌唱,空靈又繞耳,只是這驚喜不過是瞬間,便又轉為憂愁。正如他所說,沒有合適的曲子,她的嗓子也就不能發揮到極致之處,不過是淪為普通,跟眾人一樣,沒什么特別之處。就如一個人長得再好,若是梳錯了發鬢,就會給自己的美色減色幾分,而若是恰好適合自己的,就算是普通之姿,卻會增色不少。這就是關鍵之處,在于適合二字。世上之事,若能適合,那就是不會差了。
“還請周公子指點,不知什么樣的曲孑才是適合雙雙的?”雙雙再次深施了一禮,態度誠懇真心。
然而她低著頭等了半晌,周頤卻恍如未聞,她不禁有些不安,以為周頤不肯幫她,或是另有所圖,可她不過就是一個孤苦無依的**,除了這身子她還能有什么給他的?可是這又算什么好處呢這本來就是她的‘職業‘呀,若是他想,又何須這樣冷淡。她不安地抬頭看他,正想說話,卻見他目光看向某處,不禁一征,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一個穿淡紫對襟襦裙的年輕女子正從亭外垂柳邊下走過,身量高挑,白皙秀麗,帶著侍女,舉止氣質自有一種恬靜安然的高貴之處,應該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兒。她不禁有些自卑,那周公子的氣度不凡,自是喜歡那正經人家的小姐兒,她不過是個低賤的**,人家又怎會對她的事情上心
她黯然自嘲,但還是不輕易放棄,便柔聲笑問:“周公子可是認識這女子”
那周頤便移眼看她,語調依然是冷淡的,不緊不慢地說:“不認識。但她有你想要的東西。”他又看向那個身影,眼神深處有種深邃,卻是沒人能讀懂的。
雙雙有些吃驚,她看向宋寒,那個少女身量初長,胸脯微微隆起,臉龐卻還是稚嫩的,年輕的嬌養在深閨內院中的官宦小姐兒,恐怕連遠門兒都沒出過,她又怎么能幫到她?關鍵是,她的身份在她們這些官小姐的眼中,有如毒蛇猛獸,避忌著都來不及,如何又能說到一塊去
“周公子若是不想幫雙雙,大可以直說,何必這樣羞辱人呢!”雙雙眼眶泛紅,顯然的,她覺得周頤說這些話,無非就是要拒絕幫她,可既然不愿,可以直說,她也不會強人所難,但若是這樣拐彎抹角的折辱人,就實在是太過份了。
周頤聞言扭頭看她,神色有些訝異,回想剛才說的話,知她誤會了,他微皺著眉頭思索,心頭的煩悶涌了上來,上一世就是因為他不善言辭,老婆對他有誤會,他也懶得去解釋,總以為事實勝于雄辯,缺乏溝通,最終兩人才會走到那個地步。
心里深深地嘆了口氣,直到現在,他還是放不下前世的事,心思繁雜,自然也就不想去做解釋,不過是簡短地說了一句:“她跟別人不一樣。你去找她不會受到羞辱。”他說完就陷入沉默,為什么要堅持讓她找宋寒
他想,也許是因為在這個異世里,她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活過一世的人,也是他在這異世里還能找到故知的熟悉的人,就算他們并不認識,卻依然能讓他感到溫暖,而不至于午夜夢回時那種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孤寂感將他逼瘋。
這大概便是他執意讓雙雙去找她的原因――若能在這個異世聽到一首熟悉的曲子,他便能覺得心安――這個世界原來還有一個人跟他有著相同的經歷,而她過得很好,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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