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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說:“梁衡,你明白等一個人的滋味嗎?”
“你知道什么叫望眼欲穿嗎?”
“你了解什么叫做絕望嗎?”她連續三個反問句,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我回頭瞪了韓鑫一眼,他裝作沒看見,笑嘻嘻地說道:“不要怪你梁衡哥哥,他今天心情不大好!”我心里發堵,懶得理他,現在多一秒我都不想看到他,尤其是他手里的玻璃瓶子,多看一看眼睛多痛一分:剛才我請他喝水,這孫子拿起玻璃瓶裝的汽水就不撒手,賣水的姑娘一直等他退回瓶子,他死活不想還回去,臉皮厚的讓人打顫,實在拿他沒轍兒,只好多付了五毛錢,長這么大,第一次感覺吃了虧,韓鑫倒像得了莫大好處一樣,沒錯,這孫子讓我花五毛錢買個綠油油的瓶子,想起來就丟人,還沒處說去。
“你又惹他生氣啦,混蛋!”夏雪把飯盒接過來,橫眉立目地看著韓鑫。
“梁衡,她罵我——”
“死一邊去,不想跟你說話!”韓鑫覺得很沒趣,珍寶一樣拿著瓶子晃晃悠悠地返回座位,夏雪用腿輕輕碰了我一下,我很自覺地起身,她坐在我位置上老鼠偷食一樣埋頭苦干,只是姿勢頗為不雅,頭幾乎垂到桌底下,像關在黑屋里的不良少女。
我實在看不下去只好把我倆的書摞在一起,壘成半人高,她這才挺直腰板,我把插上吸管的牛奶輕輕遞到她嘴里,她頭也不抬張嘴就吸,一瞬間我竟生出某種錯覺,我小時候可能真的照顧過她,不然不會這么自然。
“梁衡,你對我真好——”夏雪吃飽喝足才想起贊美我,眼睛亮亮的,唇紅齒白,特別動人。
“好吧,你能不這樣看我嗎,好像你愛上我一樣。”
“討厭,誰喜歡你。”夏雪紅著臉從我兜里掏出面巾紙,沒覺得一點不適。
這是周四的晚上,剛考完試,除了劉超大家都無所事事,中間幾個女孩兒正口吐白沫地討論F4,隔那么遠都聽得見她們在爭吵,爭執地焦點特別無聊,為誰長得帥都能吵上幾天,有時甚至幾個月都互不說話,活生生一群花癡。
這群女生軍訓前曾幻想來個帥氣的“兵哥哥”,結果大失所望,軍哥哥沒見著倒來了一個黑不溜秋的猥瑣男,這讓她們很受打擊,怏怏不樂很多天,軍訓結束后,她們詛咒下輩子都不要看到那個下流教官;正式上課后,她們拉幫結派,很快便找尋到一幫志同道合的姐們兒,白天四處晃悠搜集信息,晚上挑燈夜戰匯總整理,據說她們有個偉大的計劃,建立一個S中校草檔案,把S中所有“美男”的信息都收編進去。
陸羽和陳然首先進入她們的視線,這些瘋丫頭經過一番細致的觀察,主動找到韓鑫,兩頓飯下來,他便把陳然、陸羽豬肉一樣的出賣了,韓鑫再三表示過兩天把他倆的QQ號弄到手一并告訴她們,這些花癡女生心花怒放為此又請他吃了幾頓飯,后來他深受啟發,暗地里偷偷搞了一個校花檔案,此后他在“雙料間諜”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漸漸形成氣候,他便開始四處兜售信息,以此作為誘餌幫人寫信傳話,月老一樣亂牽鴛鴦線,一時左右逢源,混的風生水起,三年高中下來,幾乎沒花過什么生活費,每天都有同學請他吃飯,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更是不計其數,因此,大學他選了信息技術專業,暗下決心想在這個領域混碗飯吃。
此時正是《流星花園》熱播之時,她們瘋狂收集F4的各種東西,比如:貼畫、CD、磁帶、雜志等等,夏雪就是其中一員,好在她只是單純的喜歡,并未太,與“校草檔案”更是扯不上關系,這得益于她的出身,教師家庭,父母打小就諄諄教誨,因此,她的追星之路走得不是很遠。
因為老劉的緣故,夏雪買的一些F4畫像不敢貼自己書上,經過慎重考慮,我的書便成為她的首選目標,一開始我嚴厲拒絕,因為我的課本向來纖塵不染,但經不過她死纏爛打地央求,只好認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頭像侵占“領土”,中途我曾多次反抗,但夏雪總拿她爸來壓我,我只能一次次做出讓步。
夏雪把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絲毫沒顧忌我的感受,這一點讓我特別不爽,老劉尤為過分,經常會裝作不經意地翻看夏雪的課本,順帶把我的也檢查一遍,每次他都會鄙視我一番,然后當全班同學面不指名道姓的肆意挖苦。
“小小年紀就狂熱追星,不務正業!以后怎么得了?”他說話時眼睛有意無意地盯著我,特別尷尬,時間長了我都麻木了,老劉再陰陽怪調地大發厥詞時,我都會一臉憂郁地看著夏雪,她倒是很嚴肅,跟老劉一樣恨鐵不成鋼,為此我時常感到委屈。
為了尋求心理上的平衡,我向夏雪提出補償,她卻俏皮地回道:“你掐我腿吧?”然后就徑直把腿伸過來,有時穿著五分褲,小腿一截嫩白,讓我思維不由地往上爬,每次我都得阿彌陀佛好久心情才能逐漸恢復平靜。
其實這些還好,最讓我難以忍受的是她經常在我耳邊絮叨F4的事兒:他們什么時候來到上海,交通都為此堵塞了,現場歌迷暈倒一大片,如此喋喋不休一番后,我總裝作不屑地揶揄她:“上海是不是就剩一條羊腸小道了?歌迷是不是好幾天都沒吃飯了?”聽我毫無顧忌地調侃,夏雪會立刻做出反應,繼續給我擺事實講道理,無外乎他們有多紅,連掃大街的都耳熟能詳,對此我沒法確認,因為我無法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這種無聊的問題,骨子里覺得特丟人。
“好吧,你好好欣賞你的F4吧,以后別往我書上貼這些玩意兒,瘆的慌。”我有些不耐煩。
“我非要貼,真是氣死我了,梁衡,你要再說他們不好,我就跟你一刀兩斷。”夏雪一生氣腦袋就糊涂了,我倆從始至終都沒連上過,又何來的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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