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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芮很自然地從王先生的煙盒里抽出一支,又隨手提起電話,“,對不起,我手頭的事情一時處理不了,麻煩你給下面的客戶提前打一個電話,取消預約。”這在吳芮的律師生涯中是極為鮮有的,哪怕是發燒打針,她也會先接待客戶。
王先生看她一眼,有點不知所措,他不記得吳芮抽煙,不過,她的生活,他已經缺席了十一年。
吳芮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熟練地給自己點上,吐出一個煙圈。
往事悠悠,像褪色的鏡頭。
初~~夜過后,吳芮想到了死,從樓上跳下去,電擊,或者去廚房找一把菜刀。同時卻又覺得這樣的想法很可笑,這令她想起當年秀與鄰居家的男人偷情還被人抓住,吳芮覺得是多么羞恥的事情,她詛咒秀,仿佛恨不得秀要以死來謝她的罪。現在的吳芮明白那時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又感念秀是多么的艱難。
她赤著身體,渾身依然是屈辱的疼痛,站在水龍頭下,熱的水淋下來,破裂的部位生生的疼,身體仍舊在流著血,淚水與熱水一起迷住了眼睛。她不敢看自己,她也不能痛恨于輔,是自己將自己送上屠凳的,已經送上去的祭品,你能指望別人手下留情嗎?
水一直都沒有停,皮膚象泡漲的豆子皮,不能碰,仿佛輕輕一碰就會裂開爛掉,這才覺得疼痛似乎已經麻木了,自己的身體不那么骯臟了。她擦干身體,又從箱子里找出干凈的衣服換上。她完全沒有想到第一次會這樣撕心裂肺的疼,更沒有料到會出這么多的血。頭皮有些發麻,想起曾經有所期待的和王總的那一個晚上,她不敢去想,那一夜如果王總要了她,是否也會這樣的疼和屈辱。女人的角色,始終還是給予的成分多,要說有什么不同,就是給的情不情愿而已。她覺得自己已經在一瞬間老去,擁有了一顆垂垂遲暮的衰老的心臟,而這顆老年人的心卻讓自己從沖動中平復下來。仿佛翻越了幾個世紀。
吸拉著拖鞋,順手將床上的床單,被單還有扔得凌亂的睡衣,內衣,一并掀下來,扔到地上。如果可能,這些骯臟的東西都應該扔進火葬場。她有些洋洋得意地望著光禿禿的床墊,幻想著有一場大火燃起的樣子,當然還有火光中于輔變形的臉和驚慌失措的吶喊。
想起早上于輔離開時說的,冰箱里有吃的,她捏著鼻子打開冰箱,避開那些過夜飯菜的味道。在壁櫥里找了半天找出一個油膩的杯子,在熱水龍頭下使勁地擦洗,給自己倒了半杯牛奶,又拿了兩片面包。坐在窗前,看看遠處,天空很亮,很藍,有大團的白色的云彩,這些和于輔先前給她描敘的倒是一模一樣。車庫里偶爾有一兩個人出來進去,對吳芮來說都是陌生的面孔,不過也算是在這個城市除了于輔以外看到的其他人。吳芮現在感覺好多了,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被人扔進了水里,只好奮力地舞動手腳,爭取能夠找到靠岸的地方。
吃了面包以后,感覺那種強烈的厭世和悲觀暫時離開了她的思想。環顧這個家,她突然有一種力氣,仿佛是給了自己支撐。自己選擇的路就得自己走下去。現在她哪里還有退路?她打開門,黑乎乎的走廊,加上于輔給她強調過的公寓里的黑人,雖然她并不相信黑人就一定不友善,不過機場的驚魂遭遇還是告誡她不要冒險。所以她又將門關上,反鎖。
她從壁櫥里東翻西找,算是找到勉強的幾樣清潔用品,于輔一貫崇尚天然,再說公寓里的水龍頭打開就是熱水,他也的確認為熱水洗碗就已經夠了,不需要花錢買那些化學洗滌劑。洗出來的碗就都還有油垢,摸上去滑膩膩的。吳芮將于輔的睡衣和自己的衣服扔進水槽,想一想,又把于輔的睡衣單獨拎出來,扔到衛生間的地上。
床單和被單都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顏色,估計都有很悠久的歷史了,再加上昨天弄上的那些印記。吳芮直接就將這些東西扔進了垃圾桶。好在吳芮從國內來的時候,將自己公寓的床上用品全給帶來,現在正好全部換上。
再將廚房的碗筷洗干凈,灶臺擦拭干凈,想起水槽里泡著的衣服,她趕緊去將它們搓洗干凈。將自己的衣服洗完后,雖然不情愿,還是將于輔的衣服也洗了。清洗了兩遍以后,擰干,卻實在找不到可以晾曬的地方。只好自作聰明地將衛生間里掛浴簾的鐵桿子擦洗了一遍,找了幾個破舊的衣架將這些衣物晾起來。
再看看衛生間的瓷磚地面也都有了經久的陳年污垢,吳芮從壁櫥里找了一個鋼絲球,蹲在地上使勁地刷起來,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刷洗著地面,水池,馬桶,和洗澡的浴盆。麻木地干著這些,說不上喜不喜歡,她也并沒有因為干這些粗糙的活而感到厭煩。干活會使自己停止思想,現在來說,思想是討厭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