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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香萍搖搖頭,“說了也沒用,就算家里現在少了一個人吃飯,但口糧還是不夠的。三妹現在開始長個子了,天天都在喊餓。”
“過年前,我會送些糧食過去的。”許菱雙說:“我聽同事說,到了年底,我這段時間的工分都會算成糧食發給我。我知道你這幾年特別辛苦,等送糧食的時候,我會跟爸媽好好談一談的。”
許香萍瞪大眼睛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那么討厭你,你不討厭我嗎?”
許菱雙搖搖頭,對于這個二妹,她的記憶里只有一點點傷心,但討厭這種情緒是沒有的。
她繼承了這些記憶后,就連那點傷心都不見了,所以她可以更加客觀的看待二妹的事情。
說來說去,只怪許大海跟姚翠花不該生那么多孩子。
許香萍低下頭,輕聲說:“大姐,對不起……我以前干活太苦了,每天回來看到你在家里養的白白凈凈的,我心里就有說不出來的恨意。你不跟我計較這些,我……我……”
“算啦,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用說這些了。”許菱雙說:“總之,只要你決定結婚,我都會想辦法幫你的。其實爸媽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家里確實吃不飽,他們才會想方設法把你留下來。”
“就像小舅說的,誰叫咱們家孩子太多了呢?”許香萍苦笑了一下,然后看看外面的天色,她趕緊站了起來,“大姐,我要趕快回去做飯,要不然奶奶又要打人了。”
“你下地掙工分,回了家還要做飯?”許菱雙微微皺起眉頭,“奶奶打人的時候力氣那么大,她為什么不做飯?”
許香萍嘆口氣,什么也沒說,只是朝外走去。
許菱雙把她送到院子門口,剛巧秦遠拎著一個竹籃子從秦安康那邊回來了。
“二妹要回去了嗎?”秦遠笑著說道。
“是的。”許香萍等秦遠進到院子里了,才低聲說:“大姐,姐夫對你真的很好,他這么有本事的男人,還會幫你收被子,聽說有時候還是他做飯?”
“恩,一般早飯都是他做,我起來的晚些。”許菱雙說:“他確實特別好,所以我也想變得更好,這樣才能襯得上他。”
許香萍總算笑了一下,她輕輕拉了一下許菱雙的手,說:“我以后也要找一個這樣的對象,像你們一樣恩愛。”
說完,她就快步走回去了。
許菱雙回到灶屋繼續做飯,秦遠坐在灶門口幫忙燒火。
“香萍跟那個曹啟明吹了。”許菱雙說:“我覺得這是好事。”
秦遠說:“香萍要是想找對象,我可以讓李書記幫她介紹。咱們公社的小伙子那么多,總能找到合適的。”
許菱雙笑了笑,“你們民兵隊的小伙子就不錯,不過很多人都有對象了吧?”
“找機會問問就知道了,鎮上跟縣城我也認識人,香萍要是愿意嫁遠點兒也行。”秦遠笑呵呵的說道:“你對香萍倒是挺好的,說起來,你們其實是沒有關系的人。”
許菱雙說:“說起來是沒有關系,但我的腦子里有那么多記憶,也做不到無動于衷。”
“主要還是你心眼兒好。”秦遠說:“不愧是我媳婦兒!對了,我已經問過小叔了,沒想到下個禮拜三就是好日子。到時候,我上午在公社把一切都準備好,你下了課就過來找我,咱們就能登記了。等禮拜天,咱們倆再去縣城照相館拍個合影,就成了。”
許菱雙點點頭,“那禮拜三那天我穿那件紅格子的衣服。”
魚湯越燉越香,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許菱雙把切好的豆腐下進鍋里,最后又撒了一大把香菜。
起鍋前,秦遠先盛了一碗給秦安康送過去了,回來的時候又端了半碗香菇炒菠菜,實在是非常豐盛的一餐。
許菱雙一口氣喝了兩碗鮮魚湯,吃的渾身熱乎乎的,她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什么你總能弄到鮮魚呢?”
秦遠說:“我認識人住在水庫邊上,有事兒沒事兒總能釣到魚,他又吃不完,所以就經常給我一些。這批咸魚曬好了以后,給小叔送兩條,再給岳父岳母送兩條吧。”
“你爸媽呢?不給他們送?”
“不送,他們手里有的是錢,自己不會去買嗎?”
入夜,兩個人洗漱好了先后進屋,又是牽著手說著甜甜蜜蜜的小情話一起入睡的。
很快就到了禮拜三,這一天,秦遠早上五點鐘就起來了。
他洗了頭發,刮了胡子,穿上入冬后新做的深藍色上衣和一條嶄新的軍褲,胸前戴著偉人像章跟好幾個獎章,腳踩著一雙锃亮的黑皮鞋,整個人精神抖擻。
許菱雙一走到院子里就看見了一身清爽的秦遠,他正在喂雞,一邊喂還一邊低語道:“趕快長大了乖乖下蛋。”
許菱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秦遠轉過身,沖她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起床啦?你看我今天俊不俊?”
“特別俊!”許菱雙由衷的點點頭。
秦遠寬肩細腰大長腿,因為當過兵的關系,所以總是腰背挺直,以前大胡子的時候像蒼勁的松柏,現在刮了胡子就像小白楊一樣年輕又精神。
“你今天也特別漂亮,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看。”秦遠笑的一臉滿足,然后把手里的舊碗放到一邊。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我今天起床,覺得狀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一些。”許菱雙笑的甜甜的。
她今天梳了兩根辮子,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年輕,加上紅色格子的新外衣,臉頰看起來紅潤潤的,當真是人比桃花嬌。
兩個人顯然都下了心思去打扮,這也讓許菱雙確定了初次見面的想法,當時的秦遠果然不重視結婚這回事的。
吃了早飯,兩個人一起出門,走出去一段路后,他們碰到了出去上工的秦富貴一家人。
梁杏子非常不高興的看著許菱雙身上沒見過的新衣服,然后惡聲惡氣的說道:“小遠啊,你怎么又給這個懶貨做衣服了?你手里有錢花不完,為什么不給你媽我做一件新衣服?我這件襖子都穿了五六年了!”
秦遠笑瞇瞇的說道:“我哪來的錢?這是菱雙自己跟公社預支的布票做的衣服,等過年的時候就不發布票給她了。說起來還是兒子沒用啊,娶了個媳婦兒,連件新衣服都做不起,媽,你手里存著那么多錢,不如借給我一點兒,讓我給菱雙再做雙新棉鞋吧。”
“我呸!我哪來的錢?你少胡扯!”梁杏子扭過臉去,并不打算再跟秦遠說話了。
畢竟這個兒子知道她不少底細,這些年光是秦遠寄回來的錢就有大幾百了,梁杏子怕外面的人知道她手里有錢,所以只想走遠點。
秦楓葉自打秦遠不愿意幫她做上老師后就跟這個大哥結了仇,所以她壓根就沒有跟秦遠打招呼,直接跟著梁杏子后面走了。
秦富貴平時是幾乎不說話的,不過他看秦遠身上戴著那些佩章,就難得問了一句:“你今天有什么要緊事兒嗎?怎么戴那些東西出來了?”
秦遠立刻說:“哦,我跟菱雙今天要去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