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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容易招大叔喜歡的類型嘛。神氣活現的女孩子,意外地能獲得上層人士的好感呢。”他這樣說著,看起來也很為我開心。
可惜我卻沒什么同感,因為目前這些內定的公司中,還沒有讓我感覺值得自己奉獻終生的公司。
“話說,公務員是個什么樣的職業啊?”都已經交往一年多了,事到如今我才想起問這個,令他也不由得眨了眨眼。
“這個嘛,雖然對我來說是份有價值的工作,不過對你來說就不行了。再說你本來也進不去。”
“為什么啊!”
“因為你不是那種會無可救藥地喜歡政府工作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比較適合在私企干的類型。換句話說,你不會帶著正義感去工作,對吧?”
說話時他臉上還露出了些許看不起人的輕蔑笑容。那種高人一等的說法真讓我受打擊……雖然倒也不是全因為這個,但正是從那時起,我第一次開始對公務員這種職業有了興趣。“哼!正義感嘛……”當天晚上我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開始在網上搜集信息。
就在即將升入大四的那個春假,我給自己最大的愛好“旁聽審判”下了禁令,轉而把時間用在了專門面向公務員考試的補習班上。將目標定為跟他一樣的市政府職員后,我先是參加了五月舉行的第一次考試,然后是六月下旬的第二次考試,都順利通過了。可我卻怎么也找不到之前面試找工作時那種所向披靡的感覺。
就這樣,在迎來第三次考試的時候,我果然搞砸了。這種面試按說就是“走走過場”,然而我拿手的十八般武藝卻絲毫沒有俘獲面試官的心。看起來,他那句“不是會喜歡政府工作的人”完全說中了。
八月里的一天,我收到了不予錄取的通知,竟然比自己想得還要失落很多。
“怎么辦呢?要當無業游民嗎?”他毫無安慰之情地問我。
“不要。我去之前定下的公司就好了,反正本來也不是那么想當公務員的。”
面對拼命逞強的我,他幸災樂禍地笑起來:“是嗎?那也就不需要這個了吧?”說完從包里拿出了一份宣傳冊,上面寫著“期盼您的‘正義感’”之類的話,還有“招募看守所警員”的字樣。
“我是覺得姑且可以做個參考,何況這也是我很早以前拿到的。話說在前面,這可不是份輕松的工作哦,除非你真的有這份決心。”
“現在還在招人嗎?”
“其實申請表我也一起拿來了,只不過截止日是后天。雖然我的觀點并沒有改變,但也沒什么時間給你考慮了。”
我當然知道這份工作是干什么的。因為在頻繁往來法庭的過程中,我曾經無數次地看到過他們的身影。算不上他所說的那種“決心”,但我能夠輕松地在腦海中描繪出自己穿上那身制服的樣子。
“嗯,我要去應征。至少先參加個考試看看。”
于是我著急忙慌地填好申請表,交到了人事院[1]的事務局。然后加倍小心地準備應對考試,特別是二次面試,為了不再重蹈面對市政府考官時的覆轍,我從志愿動機到自我介紹,把自己從頭到腳偽裝了一番,竭盡所能地扮演著面試官所期望的應聘者形象。
然而,到了回答最后一個問題的時候——
當年紀足夠做我長輩的面試官提問“你覺得對這份工作來說,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呢?”時,我沖動地暴露了自己。
“正義感……或許是最合適的回答,但我其實并不是很確定。我曾經多次旁聽庭審,看著那些記者和其他旁聽者,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他們這樣一成不變的正義感對這個世界來說真的是件好事嗎?我不這么想。”
氣氛一陣尷尬。我知道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雖然個子小,但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最后,我適當地打了個圓場,并且附上些許微笑。內定通知送到的時候,正是秋日漸遠的十一月中旬。
那天晚上因為太過興奮,我竟有些難以入睡。
“時隔這么久再去法庭會是怎樣的感覺呢?說不定能夠見到與以往都不同的景色呢。”還以為早已睡著的他,突然背對著我小聲嘀咕道。我在黑暗中點點頭,然后從床上爬起來,開始在網上查起了庭審的信息。出現在眼前的,正是那樁被媒體大肆報道的縱火案。我清清楚楚地記得“田中幸乃”這個名字。
某天補習學校下課后,我來到了跟他約好的居酒屋,百無聊賴中看起了旁邊的顯像管電視。正值晚間新聞的時間,主持人用一種仿佛親眼所見似的語氣評論著縱火犯:其容貌外形、生平過往,從整體的復雜性,到其中強烈的嫉妒心……
盯著電視機畫面上映出的那張薄命紅顏,鄰桌一對情侶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一看面相,就覺得不是好人呢。”男人有些反感地說道。他的女朋友也立刻表示同意:“怎么總是這種女人出來害人啊,上學時也經常遇到這樣的家伙呢。”
雖然很想過去插句嘴,但我最終還是把這個念頭忍下了。關于案件的專業性后續報道鋪天蓋地,就算沒有特別關注,該知道的也全都知道了。據說公審地點就在附近的橫濱地方法院舉行。
等到他熟睡后的呼吸逐漸有了固定的節奏,我打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開始記下案件的調查情況,權當是為旁聽作預先準備。
網上的信息盈千累萬。我專心致志地做著筆記,記錄案件概要的本子上,轉眼便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
三月三十日凌晨一點,正是櫻花剛剛開始含苞吐蕊的時候。jr[2]橫濱線中山站附近的一棟木造住宅樓燃起了火光。消防員趕到時發現已經沒有救援的必要,不久后便從里面抬出了三具燒焦的尸體。
這幾具從二層角落房間內搬出的尸體慘不忍睹,分別是井上美香女士(二十六歲)和一歲的雙胞胎姐妹彩音與蓮音。一家之主敬介先生(二十七歲)在某個帶護理服務的養老院工作,當晚他因值夜班而逃過一劫,然而美香女士腹中還有一個八個月的胎兒。另有四名樓內居民因吸入濃煙而受了輕傷。
根據灑在井上家門前的煤油以及在附近河中發現的空容器,警察很快依據縱火線索展開了調查。案發當日傍晚,田中幸乃(二十四歲)即被警察帶走要求協助調查。
幸乃服用了大量安眠藥,意圖在自己家中自殺,最終被破門而入的警察救回了一命。清醒后的她立刻承認了罪行,并被正式逮捕歸案。
幸乃是敬介先生曾經的戀人。兩人在交往一年半之后,于案發兩年前分手。提出分手的是敬介先生。
那時候敬介先生已開始與美香女士交往。然而這件事如果被幸乃知道,顯而易見會令她暴跳如雷。
對于只是一味重復“想分手”的敬介先生,幸乃不肯善罷甘休,表示“無法接受”。而又因問不出明確的理由越來越怒不可遏,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
“如果你是打算舍棄我而保護其他什么人,我是不會原諒那個女人的。我要毀了一切,然后自己也去死。”
兩人的爭吵持續了兩個多月,害怕被拋棄的幸乃逐漸出現了有違常理的行為。即使是在敬介先生日夜顛倒的看護工作中,幸乃打來的電話也一刻不停地響著。
長期的睡眠不足與惡心想吐的感覺,將敬介先生的精神逼到了極限。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得知了美香女士懷孕的消息。敬介先生表示自己要保護家人,于是下定決心與糾纏不清的幸乃斷絕關系。
他不僅換了新的手機號,甚至連老家的座機號碼都改了,又搬離了一直居住的川崎,拜托朋友在橫濱市的住宅區找了房子,當作與美香女士新的容身之所。他們甚至因為怕被幸乃知道,而特意選在天亮前搬的家。從前任房東到自己的母親都不知道新家住址,連住民票[3]的變更都暫時沒有去辦理。
幸乃與他的聯系被單方面切斷了,然而他們兩人之間卻依然存在著細微的關聯——因為敬介先生從幸乃那里借了將近一百五十萬日元的錢。雖然對方并沒有催著他還,但畢竟有這份借錢給自己的恩情,以及自己心中的內疚,他不想連金錢上都變得稀里糊涂起來。
從搬家的那個月開始,敬介先生以每次三萬日元的金額向幸乃的賬戶中匯錢。護工的工資差不多是十七萬日元,除去養家糊口的費用外,剩下的那些就用來償還債務。生活雖然拮據,但他從未中斷過匯款。
到了第二年,隨著雙胞胎女兒的出生,困苦的生活中總算也有了幸福的滋味。從開始償還債務到這時已經一年半有余,一向謹慎的敬介先生終于還是犯了一個錯誤。此前的匯款全都是通過網上銀行進行的,這一次他卻使用了家附近的atm機。那之后僅僅過了兩天,敬介先生與家人一同去車站前的超市購物時,銀行的背陰處就已經有了幸乃的身影。
兩人確實都看見了對方,只是那天幸乃并沒有更近一步的舉動便消失了。然而隨后她就不間斷地出現在一家人面前。從那時起,即便是待在家中,他們也時常有被人盯住的感覺。并且就像是為了更進一步令他們不安似的,家中也開始不斷響起接通后沒有聲音的騷擾電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