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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哥兒倔強地拍了拍胸脯:“怎么不可能?等我長大了娶你!那我們是不是就能一輩子了?”
冷幽茹輕輕笑出了聲,終于沒法再做繡活兒,而是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等你長大,我就老了,嗯……和你曾外婆一般年紀。”
皓哥兒想了想,回答出乎意料:“曾外婆這個年紀挺好呀,還不是那么多人喜歡她?”
“……”冷幽茹啞口無言。
墨荷院。
水玲瓏在看諸葛鈺的探子遞上來的密函,沒想到,和水沉香、水敏玉暗中勾結的會是三王爺,水敏玉進大牢沒多久便遭到了獄卒的瘋狂虐待,其手段之殘忍,連她這種在冷宮生存過五年的人都汗毛直豎,章公公不愧是后宮第一內侍,折磨人的法子只有想不到,沒他辦不到。
而就在章公公折磨得越來越歡之際,三王爺動用關系保下了水敏玉,出獄不可能,只是換了一間獨立的牢房,由三王爺派人看守。
水玲瓏冷笑,她還以為幕后黑手是李靖呢。就不知,水沉香和水敏玉倒戈三王爺是自己的意思,還是受了水航歌的指使。
思量間,鐘媽媽稟報葉茂的娘來了。
葉茂的娘今年四十一歲,長相普通,皮膚略黑,圓臉,右邊眉峰長了顆黑痣,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很是親切。
“奴婢給世子妃請安!”葉茂娘規矩地磕了個頭。
水玲瓏虛手一扶,和顏悅色道:“快快請起。”看向鐘媽媽,“賜座。”
“多謝世子妃。”葉茂娘福了福身子,這才站起來。
鐘媽媽搬了椅子讓她坐下,她攏了攏裙裾,小心翼翼地挨了個邊兒,沒敢實打實坐著,主子給臉,她卻不能蹬鼻子上臉。她笑道:“奴婢今天來,是想向世子妃求個恩典。葉茂年紀不小了,奴婢在老家替她尋了一門親事,約莫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成親。”
“現在八月底,這么說快了。”水玲瓏的眼底溢出一絲喜色。
葉茂娘一瞧水玲瓏的表情便大為受用,難怪葉茂總對世子妃贊不絕口,這位主子沒像別的主子那樣輕賤奴婢,葉茂娘的笑容又深了幾分,眼角的魚尾紋也愈發明顯:“說快其實也快了,成親后奴婢便不打算讓她入京了,他們兩口子守著祖上的田地和宅子,將來萬一奴婢和奴婢那口子做不動了,也能回鄉下養老。”
水玲瓏看向一直站在角落不說話卻紅了眼眶的葉茂,心里亦有不舍:“那人是什么情況?”
葉茂娘沒想到水玲瓏如此關心葉茂的親事,心中感動之余,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是同奴婢一個村兒的,會點兒小手藝,制糖,算不得富戶,不過養一家大小不成問題。就是父母親去得早,家中只有一個年事已高的奶奶和兩名蹣跚學步的弟弟,這才把親事耽誤了一年又一年。還是奴婢那口子今年回了趟鄉下祭祖發現這么個人兒,村里對他的評價不錯,說他人品端正、刻苦耐勞,若非他有兩個弟弟要撫養,別人都不喜歡,如今怕連娃娃都有三四個了呢!今年也趕巧,他兩個弟弟長大了,能幫著家里干活兒,他奶奶便叫他的大弟弟隨奴婢那口子進京,在尚書府謀了一份差事,這不,一來二去的,奴婢家和他們家就熟絡了。”
若果真如此,這門親事還是不錯的。水玲瓏再看向葉茂,這丫頭不是不滿意這門親事,是舍不得離開京城的親戚朋友吧。水玲瓏的目光動了動,又面向葉茂娘溫聲道:“我先恭喜葉茂了,需要離府準備親事的話提前十天與我說,我這邊兒好找人交接,也相應做些準備。”
水玲瓏話里的含義葉茂娘如何聽不出來?葉茂娘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謝過:“能伺候世子妃是葉茂的前世修來的福分!可惜葉茂福分淺,今生就只能伺候您這么幾年,下輩子如有機會,定叫她給您做牛做馬,以報答您的庇佑之恩。”
另一邊,葉茂已經泣不成聲。
水玲瓏的眼眶也有些濕意,想起第一次和葉茂去寺里上香,水玲清被拐走,為了追她,大冬天的葉茂卻把裙子給撕了,后來,又脫了棉褲給水玲清,自己瑟縮得發抖也沒喊半個“冷”字……
水玲瓏心里百轉千回,賞了葉茂娘一個紅包,又裝了幾盒蛋撻、紅豆布丁、元寶酥和藕絲香芋糕送葉茂的弟弟。
葉茂娘千謝萬謝,由鐘媽媽送出了王府。
這邊,葉茂娘剛走,另一邊,枝繁與昭云回來了。
大病初愈的昭云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身子也比之前瘦了一圈,但這并不影響她得天獨厚的美貌,她穿一件流彩暗花云錦上裳,一條素白曳地長裙,蓮步輕移間,浮光掠影,灼灼其華,便是什么也不做就已經是屋子里的一道亮麗風景線了。
“奴婢叩見大小姐,大小姐萬福金安!”昭云跪下,磕了頭響頭。
水玲瓏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面色如常地說道:“起來吧,我瞧你氣色仍不是很好,坐。”
昭云神色凝重地回絕:“奴婢有事相求,請大小姐允許奴婢跪著說完。”
水玲瓏挑了挑眉:“什么事?”
“奴婢……”昭云咬了咬唇,似在做著驚人的心理斗爭,費了老半響才把心一橫,道,“奴婢想回大小姐身邊,干什么都行,端茶倒水、灑掃庭院、烹煮下廚……奴婢都可以的,請大小姐成全!”
經歷了兩次險象環生,她終于發現“王爺的女人”是個多大的活靶子,但凡誰想害王爺,第一個便拿她做筏子,她和王爺是糖葫蘆么?若這串糖葫蘆只有他倆且彼此心心相印倒也罷了,大小姐曰,“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如果她愛王爺,她或許不介意一邊忍受別人的陷害、一邊陪在王爺身邊。可別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后面還有一句話——“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就算沒有它,她和王爺之間也不存在任何割舍不了的愛情,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和拉不下來的臉面而已。
水玲瓏并不驚訝昭云會生出這種心思,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昭云將這條箴言演繹得淋漓盡致,她身上沒有枝繁和葉茂甚至大多數下人的奴性,她很自我,在可控制范圍內會想著替自己謀求更好的前程,一如曾經她奔往水敏玉的院子,曾經又回了她的院子,這回,又是想回她的院子。唉,真不是一匹好馬。
見水玲瓏不開口,昭云的心里一陣打鼓:“大小姐,奴婢當初被王爺帶去主院實非奴婢本意,奴婢的娘以性命要挾,奴婢不得不從。但這回,奴婢在莊子里與奴婢的娘談開了,奴婢留在王爺身邊,風險太高,若奴婢死了,奴婢老子娘在王爺那兒也討不到什么好,倒不如奴婢想法兒活下來,起碼還能掙些微薄的收入。”
她沒說的是,她告訴她娘她還是處子之身,她娘便覺著她或許將來能再有更高的利用價值。
水玲瓏依舊沒吱聲。
昭云急了:“大小姐,葉茂要嫁人了,屆時您身邊又少一個貼心的人,奴婢不才,可好歹伺候過您那么久,對您的喜好和習慣也比其他下人清楚,奴婢好用,順手!”
水玲瓏挑了挑眉:“這事兒我說了也不算啊……”
昭云聞言先是一怔,爾后狂喜:“奴婢知道該怎么做了!多謝大小姐恩典!”
又磕了個頭,才激動地退出了房間。
一走到門外,枝繁和葉茂便拉著問:“怎么樣?大小姐同意了沒?”
昭云回頭望了一眼,小聲道:“回屋說。”
三人回了枝繁和葉茂同住的屋子,屋子不大,兩張單人床、一方桌、四長凳、兩衣柜、一簡易的梳妝臺并一些箱子和洗漱用具。
三人圍桌而坐,枝繁打開點心盒子,又從茶水間端來主子們喝的龍井,在單位工作嘛,享受一些唾手可得的福利是必然的、自認為無需上報的。
枝繁拿起椰汁紅豆糕咬了一口,催促道:“你快說嘛,大小姐到底同意不同意啦?”
葉茂也睜大眼看著她,很是急切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