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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就笑得合不攏嘴兒。
另一邊,姚大夫人也是拉著女兒的手問長問短:“女兒啊,你……你的嘴怎么破了?”
姚欣扶額,無言以對。
姚大夫人是過來人,瞧女兒這神色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心中暗把穆華罵了千百遍,沒成親呢便占起她女兒的便宜了?可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想起兒子講的買通車夫的話,她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女兒強“咬”了穆華。
她笑著道:“女兒,你喜不喜歡穆華?”
喜歡個鬼呀!
那么死氣沉沉的一個人,除了空有一副好皮相,真不知還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要不是晚上和他同桌吃過飯,確定他胃口正常、呼吸正常,她大概會以為馬車里抱著她的是一具僵尸!
太冷了,好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姚欣漠然地眨了眨眼:“我的親事我做得了主么?”
姚大夫人想也沒想便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姚欣一把朝后一仰,躺回了床上,并拿被子蒙住腦袋:“那你別再問我!”
姚大夫人就笑了,這是……答應了?呵呵……總算要嫁出去了,差點兒以為她要做一輩子老姑娘呢!
荀楓和姚欣的親事就這么定了下來,消息放出去后,整個京城都轟動了!姚家嫡女居然要嫁一個二婚的商人為妻!這得哭瞎多少京城才子的眼?早知道姚欣喜歡庶子,喜歡二婚,喜歡商人,他們這些高門寒門子弟何須潔身自好?何須寒窗苦讀?直接先成一次親得了!
荀楓堅持要搬出府分家獨過,沒成親呢尚且有理由呆在王府,一旦成親就代表著他和王府再無干系,依舊住在王府算怎么回事兒呢?偏老太君不許,諸葛流云不讓,皓哥兒舍不得,且抱著他一直默默垂淚,不想他走,也不要隨他走,皓哥兒要他,也要冷幽茹。
搬出府的事兒不了了之,婚期卻在合了二人的庚帖后新鮮出爐:十月初十,黃道吉日,宜嫁娶。
清冷多年的王府自從水玲瓏過門后,繁榮程度直線攀升,先是哥兒、姐兒出世,再是皓哥兒與荀楓來臨,后又有絕育多年的冷幽茹懷孕,現如今荀楓面臨大婚,就差二房傳來喜訊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諸葛家這種運勢。今年南方水患嚴重,江總督親自奔赴抗洪搶險第一線,在指揮士兵們鞏固堤壩時突然遭遇洪峰來襲,被困在孤島,未等救援人員抵達,他與五十多名士兵便悉數被洪水沖走,打撈了足足七天,只打撈到十四具尸體,其余的……全都喂了江河的魚,包括江總督。
水玲語盼星星盼月亮,年初才盼來一名胖乎乎的兒子,兒子還沒叫上一聲父親便從此與父親陰陽兩隔。水玲語帶著兒子回了京城,目前住在尚書府。
而原定于七月底回娘家探望水玲清和老夫人的水玲瓏,因為幫著冷幽茹籌備荀楓與姚欣的親事而一度耽擱了行程,直到八月底老夫人壽辰,水玲瓏才和諸葛鈺一同前往了尚書府。
沒帶哥兒和姐兒,二人有些咳嗽,不適合去人多的場合,水玲瓏便叫小夏和秋三娘抱了孩子去老太君的院子,喬慧也從旁照顧。
等水玲瓏和諸葛鈺帶著賀禮抵達尚書府門口時,恰逢一輛從皇宮駛來的馬車停在了不遠處,緊接著,二人就看到四名宮女、八名太監一字排開,垂首順目,將一名穿著寶藍色宮裝的美麗少婦迎下了馬車。
少婦梳著百合髻,簪一支六尾鳳釵、一對紅寶石金石榴花鈿,并一朵開得嬌艷的紫羅蘭,她的鞋面用足金線繡了飛鳳,踏在地上,灰色地板仿佛瞬間活色生香。
一名模樣清秀的小太監躬身遞過胳膊,她探出月光般夢幻美麗的手,輕輕搭在其上,端的是梳云掠月、傾國傾城。
似乎感受到了水玲瓏的注視,少婦淡然撇過臉,秋波盈盈的眸子一片冰冷,直叫人望而生畏,卻在看清水玲瓏的樣貌時溢出點點笑意:“玲瓏,好久不見。”
水玲瓏和諸葛鈺行至她身邊,微笑著打了招呼:“是啊,姑姑,好久不見。”
水沉香用帕子掩面,笑得眉眼彎彎:“說不定以后,能經常見。”
言罷,扶著小太監的胳膊,先水玲瓏一步,裊裊娉娉地步入了尚書府房內。
水玲瓏的笑容漸漸收攏,她不會記錯,水沉香是被太上皇親自下旨打入冷宮的廢妃,云禮登基后,她的位份往上提一提,也至多是個太嬪,可瞧啊,她今天的排場完全是太妃的儀仗。
“水沉香怎么出冷宮了?別告訴我太上皇人在漠北,還念念不忘老夫人的壽辰,專門下旨冊封水沉香為太妃,并許她出宮探親。”水玲瓏狐疑地問向諸葛鈺。
諸葛鈺濃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水沉香的背影一眼:“李妃懷孕了。”
李妃,李靖的妹妹,與顏妃并駕齊驅,位列正二品妃,據說頗得太后的歡心。
“所以,這是李妃替水沉香求的恩典?”恩典到令上位者忤逆先皇旨意,破格允許水沉香出冷宮并出皇宮替老夫人賀壽?如果是太后給的恩典還好,若是來自云禮,冰冰心里該難受了。水玲瓏眨了眨眼,“說不定以后,能經常見”,這是李妃的原話,水玲瓏總覺得李妃好像在暗示什么,會是什么呢?
“別理她,左不過是瘋女人一個,何懼之有?相公在呢,決不讓你受欺負!”諸葛鈺摸著她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豪情萬丈地道。
水玲瓏不可置否:“嗯,或許是我想多了。”但看了一眼大氣恢弘的水府牌匾,老夫人身子骨沒好利索,卻舉辦了壽宴,她隱約覺著其中是藏了玄機的。
這次壽宴并非是像郭老太君曾經舉辦的大規模社交型活動,它更像一場家宴,賓客們都是親戚,有水玲瓏夫婦、水玲溪夫婦、水沉香、水玲語,以及丞相府的秦之瀟夫婦。
秦之瀟在去年年尾完婚,娶的是戶部尚書千金盧敏,盧家雖沒能位列京城十大家族,卻也是備受矚目的簪纓世家,盧家祖上曾出過一百一十八名位朝廷命官,其中丞相兩位、太傅三位、內閣大學士七位、尚書十六位,屬于真真正正的書香門第。若非盧敏是庶女,這與盧家攀親的機會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庶子秦之瀟的頭上。
水玲瓏一繞過紗櫥進入女賓們談話的隔間,便看見盧敏正笑著與水玲語說著什么。盧敏的容貌算作中上乘,膚色白皙,眼眸清亮,身材略有些豐腴,與生完孩子依舊亭亭玉立的水玲語相比,她顯得平凡許多。聽到腳步聲,盧敏抬頭望去,就發現一名約莫十八的妙齡少婦款款而來,她上著一件正紅色梅花銀上裳,下著一條素白月華裙,裙裾用金線繡了晨曦,又輔以紅寶石宛若朝陽,這身打扮,對于閱歷豐富的盧敏而言不難猜測它的價格,至少百金。然,這不是最令盧敏驚艷的,最令她驚艷的是普通女子穿這種衣裳都會被衣裳本身給壓得嚴嚴實實,這名女子卻穿出了絕艷天下的貴氣!
這人是……
“大姐,你來啦!”水玲語眼睛一亮,起身,親熱地將水玲瓏迎上了炕頭坐著,大抵是喪夫憂慮的緣故,水玲語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盧敏恍然大悟,原來是賞梅宴上大放異彩的文試冠軍,難怪氣度如此不凡:“世子妃。”她行了一禮。
水玲瓏客氣地道:“表嫂不必多禮,這是家宴。”
盧敏笑了笑,仍難掩拘謹,不僅她,其實就連水玲語水玲瓏面前也提不起一絲一毫的底氣。
丫鬟奉了茶,水玲瓏端在手里,笑容和善道:“表嫂和三妹聊什么呢這么開心?講出來也讓我樂呵樂呵。”
盧敏笑而不答。
水玲語較為自然地接過話柄:“我們在說還沒開席呢,表哥和大哥就拼酒醉得一塌糊涂!待會兒真正開席,還不得被大姐夫給灌死?”
典雅別致的房間,水敏玉半躺在床頭,秦之瀟坐在他對面的杌子上,剝著荔枝。
自從他嗜好龍陽的事兒在錫山學院曝光,他的仕途前程毀于一旦,現在,他連水家繼承人的資格也要拱手相讓,讓給誰?水敏輝那個賤種!原本呢,他藏拙多年,就是不希望自己太引人矚目,從而暴露了某些特殊嗜好,可就在他打定主意一鳴驚人的時候,卻有人橫插一杠子,雞飛蛋打,將他的名聲、前程毀得干干凈凈!
試問,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