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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楓清了清嗓子,繼續閉上眼睛,這回,卻無法再進入狀態了。
車夫掏了掏耳朵,壞壞一笑,又一鞭子落下,打向駿馬的頭,只聽得一陣高亢的馬嘶,馬車再次劇烈顛簸,姚欣一個不穩,第三次投懷送抱。
荀楓的濃眉微微一蹙,單臂摟住她腰肢,淡道:“就這樣吧。”
姚欣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馬車又行進了一段距離,其間不免又顛簸了好幾回,姚欣的第一反應是,回家要把大哥剁了喂魚!
“再轉個彎就到了啊!”車夫樂淘淘地道,“今晚呀,是我……”
話音戛然而止!
出于對危機的本能反應,荀楓一把掀開了簾子,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勁風打了進來,直直射向姚欣,姚欣兩眼一黑,軟軟地靠在了荀楓肩頭。
荀楓眸色一厲:“誰?”
……
“什么?荀楓不見了?”聽完諸葛鈺的話,水玲瓏暮然睜大了眸子,“他不是送姚欣回府嗎?怎么會不見?姚欣呢?”
諸葛鈺原本是有大壩的公務要處理,便去外書房開夜車來著,殊不知,安平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說王府派往姚家的馬車出事了,車夫暴斃,姚欣昏迷在車廂內,荀楓不知所蹤。他打算親自去找,但得先和水玲瓏打聲招呼,免得她擔心。他凝了凝眸,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掠過一絲冷意,卻在看向水玲瓏時盡數變得柔和:“姚欣沒事,她就昏迷了,對方的目的是荀楓。”
姚欣是姚家嫡女,她若出事,整個京都都得變天,對方定是唯恐遭到姚家和云禮的瘋狂通緝,這才沒敢對姚欣動任何手腳。現在,姚欣已經被安全送回姚府,具體事宜得等姚欣清醒了方可問明。關鍵是,他們耗不起,所以,必須去找荀楓。
“你懷疑是誰?”水玲瓏心底有了答案,她相信諸葛鈺的心里也有答案,可她就是想問,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是,她在害怕,害怕荀楓會恢復記憶。
諸葛鈺摸了摸她眉眼,寬慰道:“你別擔心,我會找到的,京城就那么大點兒地方,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還把金尚宮那個老表態揪不出來!”
是啊,找是能找的,問題是找多久?萬一去得晚了,找到的是已經被金尚宮喚醒了記憶的荀楓怎么辦?她原先覺得寫字條的法子挺管用,可現在她忽然不確定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在金尚宮實施催眠術之前!
可京城那么大?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們?她又沒在他們身上安什么追蹤器!
追蹤器……追蹤器……
“啊!有了!”水玲瓏的腦海里靈光一閃,“找李靖!金尚宮是躲在暗處的人,兔有三窟,我們不知道她藏哪里,但李靖和水玲溪成親后一直居住李府!”
諸葛鈺親了親她鬢角:“嗯,我會辦妥的,你和孩子們先睡,我向你保證,如果我晚到了一步,我殺也會把荀楓殺死,絕不留下這個隱患!”
別!
水玲瓏幾乎要喊出這個字,因為她答應了郭焱,如果荀楓不和她作對,她就放他一條生路,但話到唇邊又記起荀楓串通上官燕、金尚宮以及李靖做的種種惡事,她覺得,如果荀楓真的恢復了記憶,“死于意外”也不錯。
事實證明,水玲瓏的法子非常管用,諸葛鈺不費吹灰之力就在李靖的書房逮到了他,夜半三更,李靖不沉醉暖玉香懷,不流連紅粉花叢,卻埋頭與一堆賬冊和圖紙作伴,諸葛鈺的第一反應是,他很勤奮;第二反應是,他有抱負。
有抱負證明有野心,有野心便有突破口,而為了實現抱負勤奮耕耘的人……最適合談條件了!
諸葛鈺輕輕一縱,躍窗而入,落在了李靖面前。
李靖被這突然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里的炭筆戳穿了好不容易畫了建筑圖的圖紙,他又驚又氣又惱地瞪向諸葛鈺:“閣下是誰?為何夜闖李府?”
二人雖是連襟,卻素未蒙面。
諸葛鈺的唇勾起一個似是而非的弧度,那聲,冷若冰霜:“連襟,妹夫,叫你那個比較好呢?”
李靖一怔,能喚他妹夫的人除了水玲瓏的丈夫諸葛鈺還能有誰?他終日與商賈打交道,為低調行事,和權貴們接觸甚少。加上諸葛家和尚書府的關系欠佳,水玲溪更是和水玲瓏水火不容,他又怎么可能有機會見到諸葛鈺呢?可盡管沒見過,經商多年的他還是能判斷出對方話里的真假,特別是這人,簡直高貴俊美的不像話。
他定了定神,道:“哦,是姐夫啊,有失遠迎,姐夫有什么事嗎?”
諸葛鈺沒功夫和他兜圈子,便開門見山道:“和你做筆交易,做成了,荀楓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從此將成為真正的荀楓,而非一個任人猜來猜去的替補。”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是李靖,和前平南侯府世子荀楓沒有絲毫關系。”
諸葛鈺走到書桌旁,拿起他寫寫畫畫的圖紙,嘲諷地道:“你又娶水玲溪,又模仿荀楓的字跡,難道不是希望那些暗中勾結的黨羽或明面上看不慣荀楓的敵手,認為你是改頭換面之后的荀楓嗎?睜大眼看清楚,你最大的敵人不是我,不是諸葛家,而是荀楓。但有金尚宮在你殺不了他。把他交給我,我比你更希望他一輩子都是穆華!”
人都是自私的,當你沒有機會去肖想什么的時候尚且能老老實實,可一旦有誰撐開了你夢想的羽翼,你就會想要飛得高點、高點、再高點……
諸葛鈺李靖透露的三處窩藏點一一找了過去,終于在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農舍內發現了正在和荀楓唇槍舌戰的金尚宮。
“世子,你相信我呀!我真的是金晨!你脖子上戴的小木牌,你自己刻的!你掰開木牌看看,中央鑲嵌了一個小字條,寫著具體的更換記憶日子,以及整容日期,并有我和你的指紋按下的印泥,人的容貌可以改變,聲音可以改變,習性也不是不能改變,但世子呀,指紋是變不了的!”
這個法子,與水玲瓏用來抵制荀楓本身記憶的如出一轍!
荀楓的眼瞼猛一陣眨動:“你……你胡說八道!”
“世子爺啊,我到底有沒有胡說,你把木牌取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荀楓沉默。
金尚宮的眼神一閃,駭然失色:“世子!你該不會把木牌給弄丟了吧?還是你給水玲瓏了?”
荀楓就道:“我給水玲瓏了。”
金尚宮一屁股癱坐在地,仿佛天塌了一般,整個人都惶然無助了……
諸葛鈺想殺掉這個老禍害,但顯然,他低估了荀楓失憶之前的部署,這座房舍從里到外共有機關十七處,暗衛三十名,諸葛鈺若貿貿然地和對方大開殺戒,其結果極有可能連自己也逃不出去。諸葛鈺犀利的眸光掃過房舍的每一處,最終把心一橫,破門而入帶走了荀楓。
當身后無數暗器夾雜著冰寒之氣鋪天蓋地而來,諸葛鈺帶著沒有武功的荀楓左躲右閃,時間仿佛倒回多年前,漠北營地,他們也是這樣出生入死。
看著諸葛鈺費盡全力保護他的樣子,荀楓瀲滟的眸子里涌上了一層堪稱“陌生”的情緒。
……
翌日,老太君將荀楓叫去了天安居,并笑容滿面道:“華兒,奶奶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對姚小姐感覺怎么樣啊?”
昨晚搭救完荀楓之后,諸葛鈺又即刻前往姚家,與姚家統一了口徑:車夫是醉酒駕車跌落摔破頭顱而亡,隨后,穆華親自驅車送了姚欣回府。至于姚欣昏迷,穆華失蹤的事則“人間蒸發”了。這么做,主要還是為了保全姚欣的名節。
荀楓神色復雜地看向老太君,預備說,我暫時沒有娶妻的打算,等皓哥兒再長大一些我仍然要帶他回南越的,可腦海瓜子轉了轉,最終決定把馬車上的事和盤托出,畢竟男女授受不親,碰了對方是不是就該負點責任?“是這樣的奶奶,昨晚馬車顛簸,我和姚小姐……不得已……呃……碰……碰到了一起,我沒有占她便宜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姚小姐不嫌棄我身份卑微又成過親還有兒子,我愿意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