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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被安排在攬月殿。攬月殿距顧清住的院子尙有一段距離，要穿過重重回廊，才能得見。

此刻，月落銀霜如雪映，朱欄玉砌的攬月殿，泛著銀白，與空中明月遙相呼應，美得竟如九霄云宮。

殿內燈火輝煌，還未走近，絲竹之聲便裊裊挪挪傳來，如空谷仙音，襯得這般月色，更加旖旎了。

臺階玉砌，一層一層，泛著盈盈的光，長長的玉梯延伸著，如仙梯直聳入殿，從上而下放眼望去，山莊以下的的場景盡收眼底，目能及千里，廣闊無垠。玉砌的階梯與月色下的美景互相映襯，倒真如身處廣寒月宮之中一般。

這美景顧清是無緣得見，但依顧珩的連連驚嘆，她倒是不難想象其中一二。

攬月殿很大，足夠容納數百人，這會兒只有數十人坐于其中，顯得有些空曠。殿中寶頂懸掛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明珠之光熠熠，燭火之光幽幽，竟將殿內映得明亮如白晝，而脊梁椽柱上，形狀各異的珠寶而飾，反射著明珠與燭火的光，明明暗暗，竟如同將整個夜空攬于殿內一般。

星月同輝，壯闊瑰麗。

此刻，殿內無人說話，只有絲竹之音靡靡，與伴舞水袖劃破空氣的聲音，偶爾進來一人，人們便不由自主的紛紛望去，氣氛冷凝沉悶，似乎，一觸即發。

也是，此時在這殿中的，哪個不是沖著傳聞中的寶貝來的？若是能言笑晏晏，把酒言歡，那才更加怪異。

人人心思各異，百轉千回。根本無人觀賞歌舞，就連顧清，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哎呀，到了這么多人了呀？老夫還以為來得早了呢！”突然而來的一聲，打破了如冰的冷凝氣氛。

眾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挪到門口之人身上，上下打量著，卻無人接話。

這聲音，顧清耳熟的緊，不是那嗜酒如命的老頑童高柳陽，還能有誰？

“哎呀！老頭我這么有魅力？都看我！”高柳陽笑呵呵地走進來，絲毫不介意眾人陰冷的目光，言笑自若。他終于發現了坐于殿中的顧清，忍不住哀嚎，“完了完了！你小子也在！我的酒可喝不過癮了！”

他嘴上如此抱怨著，臉上卻笑嘻嘻的，徑直走過來，坐在了旁邊顧珩的位置邊，“小子！打個商量，往旁邊挪挪。”

顧珩皺眉不滿，“那邊自有位置，何需與我搶。”

“哎呀！你這小娃娃，我就想坐這位置，尊老愛幼懂不懂？要尊老！尊老！”他指著自己，說得一本正經。

他嘴上這般說著，事實上，他卻并不老，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正值壯年，連華發也與一絲，若說“老”，怎么也說不過去。

然而他一身青袍，凌亂得如剛睡醒一般，皺巴巴的，頭發微微的亂，臉上也是胡子拉渣，擋住了五官，活生生地將他顯老了十歲。

“前輩，莫不是要欺負我家弟弟？”顧清笑盈盈地開口。

“什么？這小子就是你說的，你那乖巧懂事的胞弟？”他拔高了聲音，似不可置信，疑惑道，“和你說的是同一人嗎？”說著，上下打量著顧珩。

“我還能騙你不成？”

“我看，八成就是個小魔頭。”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顧珩，一本正緊地點頭下定論。

顧珩一愣，“你……”

“你什么你，既是她弟弟，那就更好說了，去去去，一邊去，我要與你……哥哥敘敘舊。”他揮著手，有些不耐煩。

“珩兒，便依他吧。”

世人不知，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別看高柳陽如今四十多歲，可這心性，卻如孩童一般，若是不依了他，怕是能鬧個天翻地覆。

顧清笑笑，也是，能在地上打滾撒潑攆人，還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