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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受杖刑,斷了雙腿,明明應該在床榻上好生休養,應由我與蛐蛐兒悉心照料。可她如今反倒要獨自爬行著穿過院子,才能夠隔著破敗陳舊的柵欄見我一面。
“我去求大夫人,求她把這院門上的鎖頭打開……我去求姜白月,求他放過你與蛐蛐兒一馬……他要殺要剮,要以一命換一命,便統統沖著我來!我去將自己的命還給他、還給姜六……只要他肯不再誅我的心,只要他能不再繼續恨我,我哪怕現在去死——”
泣訴被人打斷,低沉磁性的男聲懶懶響起。
“你肚子里,聽說是懷著一個。以一抵二的生意,我姜白月穩賺不賠。”
不知道什么時候,姜白月已然來到了院門之前。他一腳踢開擋在他路上的蛐蛐兒,踱至我的面前,嘴角含笑地垂首凝視住我的小腹。
一尸兩命,說在他姜閻王的口中,也不過是樁值得做的生意。
我退后一步,以衣袖遮掩住微隆的腹,隔絕開他冷膩如蛇芯般的目光。
扭傷的腳踝處痛得麻木,我一時不穩,踉蹌墜地。斷不曾料到的是,姜白月竟然疾疾伸手,欲拉住我的衣袖。
我與他,皆一時怔愣無言。
仰起頭,我跪坐在欄邊臟黑的泥土里,失魂落魄地遙遙望他。
淚水紛落,模糊了他斜飛的眉峰、薄削的雙唇。
“三哥哥……”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帶著哭腔的哀哀嚶嚀脫口,我才猛然間驚醒過來,他不再是那個在我摔倒之時,會彎下身將我扶起的溫雅少年。面前人早已經出落為清俊公子,亦早已經與我反目成仇。
盡管如此,姜白月在我出言相喚之際,卻幾不可察地縮了眸瞳。
轉瞬之間的情緒太過難辨,他卻定然因我此一喚,不再怔愣出神。
幾乎是帶著無盡的嫌惡與憎恨,姜白月俯下了身。
避過嵐棠,他將頭緩緩地湊過來,在我另一側的耳畔悄聲笑起。
“聽說,他將你寶貝得緊。我若是在這里碰了你,他還會不會寵你如初呢?”
瞠大了雙眼,我不敢置信地瞪住極致冷靜亦極致瘋狂的姜白月,淚珠如豆滾落,啞然失聲。
此刻嵐棠同我,尚還有幾步之遙。
姜白月蹲身半跪下來,平視于我,驀地扯下了我覆面的那片薄紗。
“似乎,這張臉更美了呢……”
姜白月捏住我的下頜,似品評器物般朝我細細端詳。
“在府里面這些年,我一直不屑瞧你。被別的男人滋潤著,你比起六妹死時,又誘人了許多。”
我僵坐在原地,懼怕到渾身顫抖,又分毫不得閃躲。
姜白月的唇,一點一點地迫近于我,緩慢而又堅定,噙著如同十殿閻君的冰冷笑意。
淚流汩汩,不得止息,我甚至無法掩耳盜鈴般閉上雙目,唯能夠悲哀而絕望地凝視向他。
緊捏住我下頜的手指,便在兩唇堪堪接觸之際,失了勁力。
青霜薄雪般的幽冷氣息,撲上面頰。
他終是未吻在我的雙唇。
那兩片薄若刀削的淡色唇瓣,落在腮邊淚上,吮去了我數不盡的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