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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姜家人對我的印象，便只是寡言少語，清冷安靜。

似乎是所有人皆不承想，五姑娘做了姨娘以后，倒是把書香門第的嵐公子勾得迷了心竅，全不顧那些個祖宗禮法，活脫脫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樣。

看著一路上避猶不及的姜家眾人，我扭臉深埋進(jìn)嵐棠胸前，早忘了剛剛跌倒?fàn)砍龅囊簧韨础?

若是嵐棠他抱我行過這姜家大半個宅院的事，落入了嵐尚書的耳中，他老人家指不定要對我再厭惡上三分……

“可還能撐得住？是請馮千夙直接過來，還是叫他去我那跨院里等？”

嵐棠倒是絲毫不在乎姜家人投向他的目光，只耐心極好地低聲問我，要不要立刻延醫(yī)。

“怎好什么事都牽累到馮千夙呢？妾身只是受皮肉傷，斷不必?zé)┧@一遭。”

“受皮肉傷？這一摔如若傷及你腹中孩子，你當(dāng)如何？當(dāng)初在嵐家宗祠你險些小產(chǎn)，何其有幸不曾傷及己身。若我時時皆要擔(dān)心這孩子反傷于你，便爭是不要這逆子也罷！”

“孩子無辜，莫教他聽去你這些氣話。”

環(huán)于嵐棠頸上的手臂再收緊些，我因為無處可避，只得縮在他懷里，好生勸他。

“說到底是我不對，明明快要做娘親了，卻行止失宜，結(jié)果便自食苦果不說，還險些連累骨肉，又還害你驚憂。待會兒若見了二十姨娘，她定會同你一道數(shù)落我呢……”

說到這里，我卻隱隱含淚，心底里酸澀苦楚。

嵐棠知我眼下惦念于她，雖未言語寬慰，卻徑自加快了步子，朝二十房行去。

快要到院門時，我瞧見圍欄下蜷縮著一個身影。那人半蹲于地上，頭埋在臂彎之內(nèi)，瑟瑟打抖。

二十房是個極為簡陋的小院，柵欄低矮，門板破舊。此時院門上拴著一把烏鐵重鎖，無人得進(jìn)，嵐棠只好暫且將我放下。

我勉強挪步，借由嵐棠攙扶，緩緩走到那嬌小的身影之前。

那蹲在地上的女子，半晌后方才察覺有人靠近。

她抬起臉，辨認(rèn)許久，終是認(rèn)出了我。

“小姐……？”

蛐蛐兒仍按照從前的稱呼叫我。

若在平常，她這樣做是極不合規(guī)矩的。可這姑娘臉頰上泛著潮紅，目中無絲毫清明，聲音亦破碎低啞，全然是重病之態(tài)。

她既如此，我自然無心苛責(zé)。

“蛐蛐兒，你怎么會在外面？姨娘她呢？她如今可還安好？”

“小姐……奴婢沒有偷什么不明不白的漢子，二十姨娘她更沒有對不起過老爺。奴婢……奴婢好冷，府里人全都不肯給奴婢一口吃的……二十姨娘她斷了雙腿，院子又被大夫人給鎖住了，奴婢找不到大夫過來……好熱，奴婢身上好熱……”

蛐蛐兒明明在冷得發(fā)抖，卻又在顛倒無序的話語之間，不斷撕扯著身上既臟且皺的衣服。

我按住她胡亂摸索著裙帶的手，令她不至于衣不蔽體。回頭看看嵐棠，他對我無奈搖頭，我亦心中知曉，這姑娘早已經(jīng)燒糊涂了，又恐怕身子里還有些下作不堪的藥。

門既然由姜夫人鎖住，便一定是依照了內(nèi)院里的規(guī)矩。捉奸捉雙則沉塘，捉不到奸夫，女子便杖責(zé)、禁閉。

蛐蛐兒說她并未與男人私通，一身春情卻作不了假。有人欲陷害于她，得了發(fā)落的卻是母親，無論設(shè)局者本意如何，矛頭直指向二十房倒是毋庸置疑的。

母親得不到醫(yī)治不說，蛐蛐兒被丟到院門外面，甚至連吃食也無。府里面做得這番上下一心、眾人推墻的模樣，無論是姜家夫人抑或門僮、廚娘，還不是皆瞧準(zhǔn)了家主姜白月的臉色？

“姜姨娘……你過來。”

不遠(yuǎn)處圍欄之內(nèi)，有女聲低低喚我。

“二十姨娘？”

我越過低矮的圍欄朝院內(nèi)望，竟然是母親以手撐地，拖殘軀向我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