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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里，群青竟微微紅了眼圈。

“說出來主子可能不信，但奴婢好歹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無論是服侍在大夫人那，還是過去的大小姐、現在的姚夫人那，奴婢從來便只做得正房嫡出的頭等丫鬟。言行諸事，奴婢都極盡細致地苛求自己，為的就僅是將來某日，能成為馮嬤嬤那樣出色的總管。主子既知胭脂她劣于奴婢，便也合該猜及姚夫人將我換來您這的些許用意。姚夫人視您甚高，又知您不懂應對，才留了奴婢給您，以備來日之需。奴婢瞧不上府里面任何男丁，又決不會撒手這勢力榮華，主子若偏要將奴婢許給哪家，便至少須比胭脂那都尉姨娘的位置更好。”

一股腦兒傾盡了肺腑之言，群青才漸漸平復呼吸，收止了掛在眼眶的淚。我倒真未料到，群青對我，也有著與黛眉相似的看法，認為或遲或早，嵐棠將給我當家主母的權力。

至于群青為自己預設的那條出路，亦是令我驚訝。

原以為馮嬤嬤笑容和藹，才令她常有親近之意。沒想到，群青是從心底里敬佩著馮嬤嬤，欲要有朝一日，走她的那條出路。

姚都尉的二姨娘，這身份的確算不得差。若僅由我替群青做主，絕尋不來這樣一門親事。

群青既然以馮嬤嬤為標榜，事情便棘手得難上加難。

若依她的心意，由著她做正房的頭等丫鬟、嵐府的內院總管，我便首先要不再是嵐棠的妾。這事情比起替群青尋一樁富貴親事，更為不易。

再者，馮嬤嬤的過去，非比尋常。馮嬤嬤她，原本嫁得很好。若不是夫君早亡，她便不會來情同姐妹的大夫人這，做起總管兼嵐棠的奶娘。都尉府的一個姨娘身份，我都無法許給群青，遑論似馮嬤嬤那般，本可以善終的一段美好姻緣？

“群青，你是見到了的……少爺他昨夜那般對我……”

愧疚對視上她，我為難地苦笑。

“我沒什么機會成為正房，更助不了你當上總管。我自己都是任男主子泄欲的妾，哪里能自居為你的主子，耽擱你的抱負？”

“主子您……的確是與普通的閨閣千金不同了些。”群青盯緊了手中的碗，不敢看我，亦不敢看已被黛眉掃凈的桌旁地上，“可奴婢昨夜想了好久，想著咱們少爺也不算尋常公子。主子算不得合適的主母人選，少爺卻不能照常理來琢磨，如此一來，主子您反倒希望頗豐，奴婢便無論如何也不會離去。”

“那如果……還有下次，你可肯替我梳洗，整理臥房廳堂？”

“下次？主子您還想著下次？！”群青手里的碗，磕跌在托盤之上，“主子您瞧瞧自己這去了半條命的樣子，還說得出‘有下次’的話來？少爺他今天倒是精神百倍，恐怕拿您去采陰補陽了吧！”

氣頭之上，群青連這沒體統的話都講出來，卻還不自知地瞪了厲眼瞧我。

我撲哧一笑，起身替她收揀桌面，心里則已然輕快許多。

黛眉總是對的。

群青這姑娘，一旦學會牽掛于我的身子，便是已不再介懷嵐棠與我的失儀了。

“燕羊脂你自己來！”

“砰”的一下，房門竟被推開。我急急將身避于了群青身后，她抬袖遮我的臉，將我護去面紗垂掛的地方。

嵐棠卻似被火燒眉毛，等不得分秒一般，只進門扯住正戴起面紗的我，朝了房外吼道:“有種你便自行來問她啊？問她是想嫁我，還是想被我贈與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