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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奴可等物,妾能換馬的世道。
曹文舉依此行事,被贊得倜儻之名傳揚(yáng)江城。
嵐棠因受制于馮千夙,如若將我送出,交換個闔府安然,更是完完全全的無可指摘。
可眼下他拉了充當(dāng)掮客的燕羊脂,立于廳堂門外,同我對峙,同我這苦樂去留不由己身的卑賤妾室征問意愿。
“姜姨娘,你可不要做糊涂事。嵐賢弟他昨兒的酒尚未清醒,滿嘴瘋癲胡話也就算了,姨娘你幾個字便能決定諸多人的生死存亡,莫要受他的妖言蠱惑,鑄下大錯!”
燕羊脂頂著略顯稚嫩的少年面龐,嘴里面卻是一整套深明大義。這矛盾且奇異的場景,令我愈發(fā)混淆困惑。我盯住生來少相的燕羊脂,仔細(xì)分辨他陳述著的時勢,卻偶爾仍忍不住去看嵐棠,極力猜測他攜燕羊脂至此的用意。
嵐棠恐怕,心中亦為難得緊。
馮千夙拿嵐棠昨日在勾欄院鬧事為柄,要挾他將我贈出,以換得嵐府平安。姬妾贈人,何其尋常。這場交易中與我等價的籌碼,又是那般寶貴。
故而明里暗里,嵐棠皆沒有拒絕的正當(dāng)理由。馮千夙這一招棋,竟將他死死制住。我細(xì)細(xì)思索出路,卻似乎每一條,都被馮千夙系作死結(jié)。一時之下,我竟如嵐棠般想不出任何對策。
那廂燕羊脂仍在盡其職責(zé),循循善誘。
“這事情歸根結(jié)底,亦有我的不是。若非他是我一表三千里的幼弟,我哪會對他放松了警惕,說漏禮部正鬧著的肅清之事。不過好在時下并不棘手,他唯一的條件只是要姜姨娘你。姨娘該當(dāng)知曉,嵐賢弟說要娶你,不過是沖動胡言。倒是千夙向來不服長輩管束。他既如此另眼看你,便定會以夫妻之禮相待。”
原來,燕羊脂并不單純?yōu)榇耸伦鲛缈汀qT千夙與他,竟是沾親帶故的手足關(guān)系。只不過如今講出,又有何用?他身為兄長,不但攔不下馮千夙奪我之意,又還替他前來,游說我離開嵐棠。
嵐棠卻是聞得了燕羊脂這一番話,似有所獲。他輕蹙了眉,緩緩問燕羊脂道:“你那幼弟……?年少離家,最是不肖的那個幼弟?燕羊脂你到現(xiàn)在才說出來,是怕我舍不下姜姨娘,會向你姑母求援?!”
嵐棠笑開。
這笑卻些許狠厲,似破釜沉舟,似孤注一擲。我隱隱覺得,他似已找到了絕望深淵中的唯一出路。這條于他、于我而言的絕處逢生之路,卻會是一條血路,是唯渡己身而令他人墜墮的入魔之路。
只是我不知道,他欲犧牲掉的,又是誰人?
“燕羊脂!我只能說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我嵐棠偏要如你之揣度,去尋我那……”
答案,即在隨后的話語之中。
我因了昨日的驚恐不安,昨夜的欲死快慰,方才的煎熬兩難,此時的心神松懈,一瞬間再不能支撐站立,斷了知覺,栽倒于地。
“妾身不要離開少爺!”
燕羊脂尚等著我的回答。我轉(zhuǎn)醒后的一霎,便顧不上嵐棠極不喜我擅自出言,幾近高喊著道出了這一句話。
話落,知覺緩緩復(fù)蘇。喉間干澀得緊,我連連輕咳,欲壓下痛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