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說最后是從爺這兒,討走了那賤婢的賣身契,可你心里面在意著的,還不是這爐子?”
昨日傷了的手,方換過藥。嵐棠似乎是心情不佳,提起退下去的群青,都是“賤婢”二字,直接代過。
那姑娘,又哪里是刻意得罪于他?
換藥時竟顯得笨手笨腳,還不是心里仍存著怕?緊張之余,不慎弄痛了他點兒,他可倒好,登時便把人轟了出去,半句辯解的機會也無。
“妾身分得清楚,什么是想要的,什么是該要的。妾身的確已看了這爐子許久,卻半點不是舍不得它。不該去奢望的東西,妾身從來不會去想。”
雖是終答起嵐棠的話,我卻仍一瞬不瞬,只側著身子,定定瞧住墻角那只所謂的“御賜”暖爐。
“那爺呢?”
下巴被嵐棠以指挑起。結著薄繭的指尖,輕而緩地轉過我的臉來,似是欲將我于虛空幻境寸寸抽離。
“呵,回魂了?”他喉間似逸出半聲輕笑,卻又繾綣系于舌尖,糅進這一句逗弄戲言,自此蹤跡難尋。
嵐棠藏得很好。
我卻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足夠好的點子,好到不消片刻,便能憑此愉悅他的心情。
“且說說,爺,你是要,還是不要?”
他問得太過風輕云淡,甚至,調子里竟似有少許的玩世不恭。
我抿唇未答。
嵐棠的問題,太過鋒銳。表面上,無論我此刻怎樣作答,都不可能討了他全部歡心。而內心里,我本來便不知答案。
戶部尚書家的獨子,于我,于一房卑微下賤的妾室而言,分明要不起、不該要。既是不該,便不能去想。道理,清楚明白得,一如最初我回與嵐棠的話。
本不該奢望的東西,我便素來不想。
可這世上,唯獨有一個他,令我心意難平。明知不可為,我卻無法肯定,自己尚能夠清醒多久,能夠冷靜到不去觸碰這天涯咫尺,刻骨相思。
明知不可為。卻欲,為之……
分明只應是調笑罷了。世家子弟,再擅長不過的伎倆。可嵐棠眼中的神情,卻過于凝重,過于認真。
我久久不肯作答,惹得原本偽裝甚好的人,竟被眼中的神情盡數出賣。
或有緊張,或是焦躁,嵐棠無意識地以指摩挲,帶得我與它相接之處,下頷最是細膩敏感那寸肌膚,悄然戰栗。
便只在瞬息罷了。
不及這曖昧戰栗游遍全身,我自面前人明潤的眼眸中,終是瞧見了那恍似自己的女子。
情深若此的全神貫注,炙熱卻溫潤的明亮眼眸……
分明,過往次次皆已烙上心房。
記憶,痛,鮮明。
我又哪里再需要遲疑不定、進退兩難?
面前人,仍舊是晝夜錯綜的罅隙間,纖塵不染的那株棠花。而我,是無處安身的塵。或許偶爾,當晨風和著朝露凝于蕊上,我才得以在明潤的朝陽下,窈裊成煙。
可等到如云遮眼的霧露散去,又當怎樣?
終歸青煙作塵,一世隨風。
嵐棠,你若喜歡,我便是那“嫵兒”。等你倦了,醒了,厭了,欲再尋我,我定當無悔無怨,無影無蹤。
勾唇,回望進再熟悉不過的明潤眼眸。我清楚得很,此時該做什么。
我是“嫵兒”,卻又不是。
呵,我甚至可笑地,連“嫵兒”究竟為誰家誰人,都不曾真正曉得。
可又如何?
此時此刻,我只需清楚,須該怎樣答復嵐棠,便足夠了。
無所謂我到底要他不要。嵐棠想知道的,只是一個名為“嫵兒”的女子,訴出的答案。
若換作是她,定然會對他坦蕩直白,盡道衷腸?
“怎會不要?”嘴角的笑,一如春波般漾開,“自然是要的,相公。”
本停在下頷處的指尖,壓上唇間。
“相公我,知曉了。”
已無需我多言。嵐棠笑得極燦,神情明潤非常。比起曾經的相似時節,這雙眼眸,都更像是長夜盡頭的天光。
這一次,這聲“相公”,恐怕喚得最為清醒明白。可笑這對面之人,卻甘愿同我一道,如此唱作俱佳地自欺欺人。
而后鴛鴦纏頸,帳擺流蘇,嵐棠由形至神得盡了滿足,我亦不枉費凝了暖爐已久,總歸解去困惑……
曾幾,蜷在母親那不過方寸的院子里時,姜老爺的一眾姨娘,沒少操心過我的見識與修養。
的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