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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家老爺,可是正正經經的戶部尚書。怎么少爺卻揀了那最清冷的工部去供差事?”
依著嵐府里上上下下的性子,若恨不得只捧給嵐棠最好的,便斷不會任他去什么工部。
而今看來,怕是嵐棠曾執意若此,才得了這般情形的吧?
群青原本正朝著柜子里疊放衣物,經我這突兀發問,硬是腕上一抖,生生散了手中那摞春衫。
“這下可好,奴婢又要重新疊過了。”全然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群青頗是委屈地輕嘟了嘴,手上卻未閑住,攤開最上面那件裋褐,耐著性子復又細細疊起。
“這短打的裝扮,昨兒我可是頭一回見爺穿呢。”瞧準了群青手里那淺檀木的顏色,我思及昨日,書房前撞見的那個嵐棠,勾唇輕笑。
“主子您就是少見多怪。”多半是未消怨氣,群青反手將衣服放進柜子,不曾答我先前所問,只徑自講起旁的,“少爺他呀,除了偶爾去衙門里站站腳,平日在府里時候,可都穿的是這般短打。老爺也不是沒訓斥過,可不疼不癢地說了兩句,之后還不是任由少爺去了?咱們府上,多多少少也算是個書香門第,少爺倒好,放著袍服深衣不愛,非要穿那些個,說是不束手腳的式樣。”
打量著群青身后那敞開的柜門,我細細回想,似乎進來嵐府這幾日中,每與嵐棠相見,皆恰逢他外出而歸。大抵昨日時值休沐,因在府中,嵐棠方才那番打扮?
雖說窄袖短襟,亦不掩其溫雅,可到底與初見時,端得是兩般情態。
“我初來此那日,恰是傍晚,才下轎子,便被少爺他落了威風。雖說彼時多少教人覺了難堪,可少爺那身月色長衫,卻也如此,被我記進心去。”
“咳、”群青似是聽了什么了不得的話來,頓下手中動作,打量過我,才又言道,“奴婢大前天拾掇屋子時候,可還在柜子里瞧見了那衣裳。那會兒,奴婢還稀奇著。自從少爺年紀稍長,住進這跨院以來,哪還見穿過什么亮色的衣服?若說這正兒八經的款式,許是準備宮里頭召見時穿的,可這顏色明擺著也不對呀。奴婢還琢磨著,不過小半年沒在府里,怎么少爺就轉了性子,學起曹公子那等綺襦紈绔來了?敢情呵,這廣袖的袍服,竟是在主子進門那天,特意穿的。”
不待我回過神,群青已然抿嘴而笑,揶揄起我:“奴婢那會兒還在姚府里伺候著,看來可真是虧大了呢。咱們家少爺,雖說一直供職在工部,但骨子里透著的書卷氣,有哪個瞧不出來?少爺那天竟出奇穿了月白顏色,想想也準是衣服與人相得益彰。只可惜,奴婢是沒沾到那眼福嘍。”
“或許,不過是群青你想得多了?少爺他哪里會花心思,為了不相識的妾室,考量如何穿戴?”
群青如此篤定的話,我卻如何都不能相信。
彼時,因與嫁娶不同,嵐棠不著紅衫,不足為奇。可他那一身月白,我卻自然而然,與那番如同羞辱的明知故問歸結到了一處。
反正是欲令我難堪罷了,既然問了為何沒有喜帕,便不差一件近似慘白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