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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城一離開,蘇暢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對方從進來后就一直盯著腳底下,拽著布娃娃的手用力過猛,幾個指頭都泛了白。蘇暢挨近女孩,蹲下身,“這樣吧,我去給你找些衣服來,你去洗澡,自個會洗澡吧?”
依舊沒有回應,“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嘍,進去吧,臟衣服扔到臉盤邊上。”蘇暢小心牽起女孩的手,帶她進了衛生間,給她調好水的溫度,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她在門外等了會,直到里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心里更加篤定了,這個女孩有自閉癥,不嚴重,尚能治。她小時候見過這類人,孤兒院里從不缺稀奇古怪的品種。有些嚴重的自閉癥患者,只要發現有人試圖靠近,他們就會歇斯底里地尖叫、大哭……
晚上,展九沒有像平常一樣早早離開,此刻他正和劉思源擠在一張一米多寬的單人床上,后者叫苦不迭,“我是無處可去,你是出于什么居心?這么可憐的小地兒,也來湊一腳,太沒良心了吧。”
“嫂子為什么和你離婚?就因為你不肯呆在北京?你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她,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幾句話一問,劉思源立刻像鋸了嘴的葫蘆,他翻了個身,假裝睡了。
半夜,展九見劉思源那邊沒了床響的吱嘎聲,悄悄起床了。下午,他從江城的眼光里看出了特別的東西,于是,他懷著不可言說的心情留下了,他要找蘇暢徹底地談一談。他信心滿滿,長這么大,還很少有什么事情能逃脫他的掌握之外。
遠遠地,展九就看見蘇暢的房門敞開著,淡紅的燈光在門檻處圈了一地光亮,給漆黑的夜添上了些許柔和動人的色彩。可是病床上只躺著江城撿來的小姑娘,蘇暢卻不見了蹤影。外面還下著大雨,她會跑到哪里去?
展九一路找到走廊的另一個盡頭,這里是半圓形的公共休憩室,他沒有發現要找的人,準備放棄了,一陣大風帶著雨絲從后面襲來,他無意識地朝外瞥了一眼,只見打開的窗戶外面,有一個不到四尺長的小露臺,蘇暢正冒著大雨,蜷縮在角落里!
展九深色的瞳孔緊縮幾下,他當即扒開旁邊的鋼條,許是因為年久失修,鋼條外面一層鐵屑隨著包漆撲簌掉下。他掰折了幾條,才得以探出點身子,這個時候他有點羨慕起袁青山的身材來。
展九小心地挪動著雙腿,地方小得他連轉動一下都有點困難。他伸出雙臂,輕柔地環抱著蘇暢,許久不敢說話。展九有點拿不定主意,蘇暢的這種狀態難道是傳說中的夢游?萬一他開口講話,對方會不會受到驚嚇啊?
懷里的蘇暢蒼白的嘴唇緊抿著,濕漉漉的病號服緊貼著皮膚,雨水順著她凌亂的發絲淌下,沿著秀巧的鼻子,耳廓,再匯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往下蔓延……展九及時地打住遐想的念頭,小聲地問了一句,“我帶你回房好不好?”
蘇暢搖搖頭,她在雨里淋了大半夜,冷極了。展九的身體溫暖炙熱,她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的溫度,一點也不想放開,“我不能回去,一回去就要做夢,在夢里頭,我不是殺人,就是被人追著殺,到處是血……還是這里好,清醒點。”
此刻的蘇暢沒有一絲張揚豪爽的樣子,原來白天里那所謂的樂天派只是個故意打造的人造殼,這樣的蘇暢才是真實的吧!展九想起前幾天劉思源轉告的話,護士跟他抱怨,說蘇暢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總是把衣服弄得很皺很臟,人家洗衣房的人送一次衣服埋汰一次,因為蘇暢的衣服每次都只能她們親自動手洗!難道,這段時間的每個夜里她都是這樣過的?是在露臺上,還是別的什么角落里?
“告訴我,是誰要殺你。”蘇暢渙散的眼神刺痛著展九的心,他無比想念蘇暢恬美的笑容,究竟是誰,傷害她到如斯地步?是陳浩,還是李蘭生?
“我看不清他們的臉,有拿刀的,有拿槍的,還有拿針筒的,我躲到床底下,鉆進到山洞,都能被他們找到……”
凌晨五點多,天光大亮,大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歇了,抱著的兩個人一齊醒過來了,展九移動著又酸又麻的腿,往下看了一眼,后背冷汗漣漣,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是躺在十層的露臺上睡了個大覺!
蘇暢神情迷茫地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展九凝視著蘇暢起了霧的眸子,“我陪你一道來看日出,不歡迎?”
A城南郊的李家加工廠里,李晉源一宿未睡,他喝了口咖啡提了提神,便打開書櫥后面的暗門,下了地下室。地下室有兩個入口,一個在他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在地面倉庫的隱蔽處。
地下室幾百平米的水泥地上,一側堆羅了以千計數的木柜箱子,一側是肢離破碎的進口音響零件,中間則整齊得擺放著各式長□□和無數盒不同口徑的子彈。
李晉源拿起一把德國微沖,試了試手感,對著前方豎立的靶子瞄了瞄,又放好,“國內的等天黑發單,其余的組裝好,一個星期后發到外面去,常征,你給我選四個身手不錯的人,駐我家里。”
常征疑惑,“老板,您被盯上了?”
李晉源拿了一盒11.43MM的子彈,“我當年有眼無珠,領了兩頭白眼狼進門,現在該到了清理家門的時候了!”
(好像又要降溫了,不喜歡冷天,也不喜歡溫度上來了,又潮又濕的……總之,好像去云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