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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過后,空氣異常清新,微風拂過行人臉龐,帶來沁人心脾的草木泥土的芳香,趕著上班的人們放緩了腳步,情不自禁地徜徉起來。
鴻鵠集團總部辦公室內,幾個董事發起的臨時會議卻是一派劍拔弩張的形勢。鐘副董事長以咄咄逼人的口氣對展九說:“六年來,你已經動用了將近二十億的資金,至今,公司的投資人都沒有嘗到一點甜頭,已經有好幾個股東向我們質疑你的領導和決策能力,要求你公開說明這筆資金的去向,不然……為形勢所逼,我們不得不給你提個醒?!?
展九緊了緊酒紅色菱形格子的真絲領帶---這往往表示他正在刻意壓制怒氣,他向肖振洋看去,“怎么,想撤我的職?姨夫,你也是其中之一嗎?”
肖振洋頭皮一緊,準備胡謅幾句,門外進來一個人。此人年逾七十,頭發花白,眼窩深陷卻不萎靡,目光所到處,如有實質。來人正是展九深居簡出的外公容天,他杵了杵拐杖,在展九旁邊坐了下來,順便,他有意無意的朝展九兩邊的幾個人點了點頭。副董事長和三個獨立董事像懷里揣了無數只兔子,七上八下起來。
容天曾經是公司的唯二大股東之一,雖然自女兒女婿出事后,他先后讓渡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給了外孫和小女兒,別人還是不敢小覷了他---老爺子的脾氣不輸聲望,據說惹毛了他,就跟點燃一個炮筒相差無幾。因為年紀大了,他平時很少露面,碰到有大事需要他一起定奪的,他也只是通過視頻盡盡職而已。會議的發起人齊齊看向肖振洋,你不是說容天和展九不和,你不是說容天絕對不會多管閑事的?
“我過來旁聽,大伙沒意見吧?”見沒人吭聲,容天轉而對展九道:“關于這筆錢我是知道大概情況的,具體你是怎么花的,趁大伙都在,你就給在座的幾個老人說道說道,今天如果有誰存了惡毒的心思,我第一個饒不了他;真查出了什么侵占財產之嫌,那你也別怪外公大義滅親啊。”
展九原本是吃驚的,他根本不清楚外公突然的來意。外公的寥寥數語,無形中送了他顆定心丸,“青山現在發的資料,是我們早就整理好的,只是這一段時間比較忙,才耽擱到現在。要知道一個新藥的誕生,尤其是治療癌癥之王---肝癌的新藥,從研發到上市,根據國際上類似的例子,至少需要三十個億,這個數字還不包括廠家那邊的投入。我們僅僅付出三分之二,將來卻能收獲百分之幾百的回報,何樂而不為?關于這筆錢,我沒有動用分毫,你們盡可以請來審計人員和監事會的專家一起查我的帳?!?
他稍稍停頓了下,接著說:“新藥研究所出自MIT工程學院德魯院長和生物醫學博士敖云名下,生產的廠家來自波士頓艾莫醫藥公司,我們之間已經簽訂了一份三家協議。藥品一旦獲得FDA批準上市,每年將會為公司帶來不少于8個億的利潤;如果他們失敗了,這些錢,我也會全部填上的,我的個人資產狀況已經羅列在各位的文件上了。各位,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李蘭生剛踏上院子里的草坪,就嗅到了一股外來的氣息。果然,李晉源周圍多了幾個面生的人,他們不茍言笑,不以正眼看人,渾身散發一種經過地獄修羅場的淬煉才會有的冰冷、隱忍和殘余的血腥氣。到底是低估了老家伙,李蘭生心里嘀咕著,后悔沒帶幾個人傍身!
他故作從容,來到遮陽傘下,保持了和李晉源幾丈遠的距離,“父親,你叫我來,為的什么事?”
一場臨時會議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局面結束了,最后,辦公室里只剩下展九和容天兩個人。容天嘴角上揚,刀刻般的皺紋快速地聚攏再散開,若風卷殘云,如海浪敗走沙灘,“你當我老糊涂了?我恨了你爸爸這么多年,早就恨不動了。老嘍,九兒,以后有空就家來走走吧。對了,上次敖英從美國打電話來問起你的情況,看來你是有人惦記了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拖著人小姑娘,再忙也要把終身大事解決了,你要是讓我在百年之前抱上重孫,以后我的東西就全部交給你了。哈哈,你爺爺那個老家伙要在下面跳腳嘍!”
十幾年了,外公以出乎展九意料的方式原諒了女婿,他今天主動與外孫達成了和解,恐怕與敖云兄妹多年不懈的游說分不開。剎那,展九淚如泉涌,尤其是父母親和未婚妻忌日剛過去不久的現在,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處,他情不自禁地跪倒外公膝下,哽咽道,“外公!”
“前些日子,你不是說我不想知道你賺錢的門路嗎,你錯了,我很好奇,所以讓人查了你的底,還真是沒想到。既然你走了一條讓我深惡痛絕的路,那就別怪我今天在此和你分道揚鑣了。父子一場,好聚好散。我名下的制藥,地產公司和外面的兩棟房子,統統劃歸予你,希望你以后好自為之?!?
□□裸的威脅,加上其手下故意露出的槍支一角,讓李蘭生恨得牙齒都咯咯響---又讓死老頭子走了前面。勢單力孤的他,此刻沒有絲毫后發制人的力量,他只能滿心滿腹地悔和恨,“如您所愿,以后我和紅顏不在的日子里,還希望您老不要太寂寞,山不轉水轉,您的壽命一定要長過我們才行呢。”
江城剛幫蘇暢整理房間,展九就過來了。陳仙哇哇大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樣,“叔叔,你今天開的什么車?”他奔到窗口,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夸張的驚嘆就先傳過來了,“哇,江城同學你完了,那么破的小桑是你的吧?”他用手戳了戳旁邊的小女孩,“我們四個人,不好坐唉?!彼f完,對展九眨了眨眼。展九收到電波,心領神會,提起地上的箱子,發號施令,“走吧。”
蘇暢瞪了一眼陳仙,這小子越來越像跳神大仙---說話動作間歇跳脫,永遠在正常人的想象之外。當然,對江城,她更是毫無辦法,后者永遠自來熟,就如陳仙說的,從不把自個當外人過。此時他像個祥林嫂般,東查西看,不停地詢問蘇暢還有什么會拉下的,正說著,他在枕頭下忙活的手一頓,他頭都不抬一下,火速摸出樣東西直接塞進了口袋里。蘇暢的臉燒了起來,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她氣得抄起桌上的茶杯,扔向同樣漲紅了臉的江城。
“敵人”來勢洶洶,唯有哀兵之策以對之。江城手忙腳亂的接住茶杯,“唉吆喂,水這么燙,光天化日的,你想弄出人命啊。”還沒等他說完,蘇暢就氣惱的抱起小女孩出去了。江城苦笑一聲,搖搖頭,嘆自己沒救了。
蘇暢兩個人一下電梯口,就有人尖叫一聲,“果凍,你怎么在這里?”
沿著聲音的方向,蘇暢看到一個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女人,正愕然地看著自己,她所說的果凍,則完全沒有反應,依舊小鳥依人地趴在蘇暢的身上。
蘇暢心說真是黃連樹上接苦瓜,倒霉到家了。經過了李蘭生這一茬,她已經學會了忘記,如今的她只會時刻想著陳仙,時刻記著要給他一個安定幸福的家,她既不想報仇也不想惹事,可這人越是怕什么越是來什么,現在,她今生所有噩夢的制造者就在前面!跟李蘭生一起被領養的,又這么面熟的,除了她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