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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生應聲望去,門口,展九赫然佇立,緊跟著,袁青山也帶著人馬魚貫而入。兩方對峙,只需要一點火星,群毆就成燎原之勢。
展九看見昏迷的蘇暢,大踏步走近,他深邃硬朗的面目在水晶燈的光照下,不怒自威,在其強大氣勢下,前后左右竟然沒有一人敢上前挑釁。他脫下外套,小心翼翼的用它按住流血的傷口,緩緩抱起蘇暢,袁青山一邊托住受傷的手,一邊說:“我已經打過電話,讓劉大哥準備好手術室了。”
李蘭生在展九踹人進來后,已經松開了匕首,他見展九這副神情,深深誤會了,“沒想到你偏好這一口,張瑤要是知道了,豈不是要撞墻?”
“我沒有時間跟你廢話,她是我公司的保安,以后你再傷她一分一毫,或者無緣無故的騷擾她,就不再是你和她之間的事情了,希望你不要給我找到復仇的借口。”
李蘭生神色一凜,暗道:原來他真的知道了。
靜謐的夜晚,有一扇窗戶口透出微弱的燈光。江城在臺燈下反復地查看拷來的小區錄像。其中一幅被技偵人員處理后,桑塔納前座的兩個人,變得高清、鮮明。
多年前,江城還是C城城東派出所的一名刑偵人員,對錄像上的女子很熟悉。他曾經勸過對方以虐待罪、故意傷害罪起訴其丈夫,她沒有領情,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那時候的女人精神萎靡,渾渾噩噩,可當她單獨一人時,當她面對一屋子的大老爺們時,總不自覺的顯示出一股子氣勁,一種另類的堅韌……曾經一度打動了他一副鐵血心腸。甚至,她去醫院看病拍片子的時候,他還幫她帶過小孩。他同情她,尊重她,后來還想過上門教訓那個男人……后來這個女人就徹底失蹤了。
晨光熹微,外科主任劉思源直起腰,從極度疲憊中抬起頭來,對展九埋怨:“這家醫院不是我開的,你能不能別把這里當成你家的后院?”
展九斜倚沙發靠,坐在病床的另一頭,不動聲色的回道:“你是我哥,不找你找誰?”
“靠!”剛剛跨入38歲,自詡為新一代青年方向標的劉主任忍不住爆粗口。
劉思源瞄了瞄床上安靜躺著的蘇暢,“右肩肩窩貫穿傷,手掌肌腱神經、血管多處受損,因為人昏迷著,到底有多嚴重,目前還不能明確……幸好沒有傷到大血管。不過,我要講的不是這個,根據全面的檢查報告,我覺得這個女人的身體狀況很不容樂觀。她身上有很多舊傷,肋骨和手腕多處骨裂過,胃出過血,脾臟做過修補術,在它的斜上方,肋骨第九到第十根之間的皮膚上有一道陳年傷疤,因為是疤痕體質,即使十幾年過去了,顏色也沒有變淺多少。她就像塊勉強拼起來的圖片,已經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了。縫縫補補,好好休養,說不定能活到四十多歲。”
“她的樣貌和思楠大相徑庭,笑起來的氣質卻和思楠相差無幾,真讓人懷念。”過了許久,展九呢喃,又像是想從劉思源那里求證:“我有一張此人二十歲左右的照片,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說,你也夠了。十四年了,還沒有從夢里醒過來。你這樣子,讓爸爸和地下的妹妹怎么辦?青山說送個女人過來就醫,我還他媽的高興了一下,以為你終于恢復正常了……你倒好,不光給我送來這么個破布似的身體,還附上這么個荒唐的理由。”
劉思源口里不留情,心里卻疼得不得了,別說對方了,他又何嘗走出去過?
病床上的蘇暢呼吸平靜,房內的談話絲毫沒有攪亂她的夢。
她正奔跑在一片陰暗不見天光的叢林里,林子里的灌木叢密密麻麻,沉默的蹲踞著,風聲一過,好像隨時會有野獸從后面跳出來,生吃她的心臟。叢林貌似被施了陣法,讓她絞盡了腦汁也走不出去。她崩潰了,對著遮蔽天空的高大樹木大吼大叫,樹木抖索了一下,側移幾步,露出一條小徑來。她遲疑的走過去,看見小徑的盡頭有幾間帶院子的小房子。
這房子通體黑乎乎的,沒有一點光亮。她卻熟悉無比,這是她將近住了十年的地方。院子里的小朋友很多,來來往往的,過一段時間就會被人領走幾個,再過段時間,又被人送來幾個,除了她,沒有人能常駐的。她能記住的只有兩個人,那兩個人比她大四歲,其中一個叫紅姐姐,一個叫生哥哥。
紅姐姐問她:你一直住在這里嗎?
是的,我一直住這里,沒有人要我。
生哥哥問她:怎么沒有人欺負你?
她胸脯一挺:我是這里的老人,誰敢欺負我?
生哥哥營養不良,個子不高,經常被人打。她和紅姐姐商量合計,一起幫他趕走那些混小子,送他好吃的,給他好玩的。很快,他們就成了院子里的“三人幫。”
她看見衣著整齊,頭發蓬亂,小時候的自己向兩個新朋友炫耀自己的拿手本領:偷東西。相比別人,她的時間總是太多太漫長,無聊中慢慢的練成了一身小偷的功夫。她偷姜院長的老花眼鏡和點心,甚至社會上剛送來的慰問禮品,偶爾被“當場抓獲”,她就在那兩個人的聲東擊西下,躲到小朋友們的中間,小朋友以為院長和她們來躲貓貓了,帶著她一起東躲西藏,姜院長總是抓不到她,氣得直跳腳。
她又看見紅姐姐咬著嘴唇,滿面愁容的告訴她,姜生生日了,她沒有錢買禮物給他。十歲的自己也跟著愁眉苦臉,說,生個啥日,每天都這樣過,從來就沒見過錢,還得送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