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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出海。

在開船前，胡八刀便偷偷溜上了大船上，躲進了貨倉。

他尾隨著不比等一行人，潛入海中，之后在開船后，便沿著船舷爬上了船，趁著水手們不注意，便如同一道清風，刮進了貨倉里，尋常的水手肉眼根本就難以捕捉，全然不知道海里有人混入了船里。

胡八刀窩在寬闊貨倉上部的橫梁上，解下腰間的酒壺，弄開酒塞，小口小口的抿著酒。

他在這里發現了太多的真金白銀甚至是名貴的玉，尋找蓬萊的玉枝是不需要這么麻煩的，如此想來這么做的原因大概只有一個吧。所謂的造假。

東海有一個蓬萊山，山上有一棵樹，樹根是銀的，樹干是金的，村上結著白玉的果實——折下后，樹枝歷經千年變化為七彩玉枝。

這就是蓬萊的玉枝。

藤原不比等不是傻瓜，這等仙家的東西不是輕易可以模仿的，而他卻這么做，要么是自信心膨脹，要么是胸有成竹。

不過沒有關系，胡八刀早就知道他的下場。

他的價值觀確實和武者不一樣，認為殺人是實實在在的錯事。然而有的底線一旦突破過，就不值錢了——包括不殺人這件事情。

船搖搖晃晃的，胡八刀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差了。

他不喜歡海。

然而他的的確確因為在海上漂流，從而遇到了禍事。比如說遇見了憤怒的龍，尋常的武者只有死路一條，但是他不是尋常的武者或者是大師，他重傷了那條龍，自己也被海水沖上了海岸。

那么為什么會想著把自己放逐到海上呢？

真的想死的話，揮刀自刎不就可以了嗎？

也許是因為自己真正的想法并不是這些吧。

胡八刀搖了搖頭，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凡事都是有他的道理的，自己只是遵循自己的內心做出自己的選擇罷了。

筑紫國位于九州島上，然而這艘船卻開回了本州的一座小海港，難波。

胡八刀依舊偷偷摸摸的下船，躲在樹林里，看見水手們把東西搬入了一個莊園，之后不比等和幾個穿著麻衣的百姓（想來是工匠）一起進入一個大房子里面。外面則是被下人嚴密的看守起來。

這難不倒胡八刀，所謂的防守對他而言根本就是形同虛設。不夸張的講，如果他不是一個刀客而是一個盜賊，大唐皇帝的皇宮他也有信心不驚動他人的進去。

只是這次不是一場潛行。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的行為敗露，對于輝夜等人則是天大的禍事，而輝夜對自己的信任，卻是自己不能辜負的。

“那個小不點已經這么大了嗎？”。

內心里嘆了口氣，似乎覺得自己有點年邁了。

“笑話，胡八刀永遠的十七歲啊。”

執拗的在心里呢喃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把那一天的一切都留住。

哪怕那是無奈的自欺欺人。

密室之內。

藤原不比等和一干工匠聚集在一起。

“諸位的工藝，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會請大家過來。”藤原不比等嚴肅的說著，“內麻呂大師你們五個人都是十分的強力的工匠，請幫助我打造出來吧——蓬萊的玉枝！”

能屈能伸是丈夫，藤原不比等竟然對工匠行了作揖禮，如此隆重的禮節，這在那個草民賤命不值錢的時代，作為王公貴族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藤原家后裔，竟然如此隆重的向他們行禮！

雖然現在的藤原家依舊不可小視，但是比起鼎盛仍舊差得遠了。作為藤原家的中興之主，野心勃勃的他自然是希望藤原家更上一層樓。

“大人厚愛，我等賤民承受不起啊！只是這仙家之物，我等的工藝再巧奪天工，也難以模仿啊。”工匠們誠惶誠恐的說著。

不比等微微笑著，頗為自得：“這等事情，還需神明相助。諸君可看見此處的神龕？我把這座莊園捐獻給了神明，神明自然會幫助我等！我乃藤原家主，這等小事對我而言何足掛齒！”

“大人高見！”諸工匠一齊說道。

“那么準備開工吧。”

正當不比等這么說的時候，密室的門被打開了。

“好深的地下啊。”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想到堂堂車持皇子，藤原家家主，也會弄這種虛假之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誰？！”藤原不比等厲聲呵斥著。

門口的男人穿的很是放蕩，衣冠不整，頭發散亂著，很是落魄，腰間別著一把樸刀，吊著一個酒壺，有些死氣沉沉，頹廢無比。

那就是胡八刀。

“因為我喜歡胡說八道的原因吧，他們叫我胡八刀。實際上我沒有那么多的瘋話，只是在開打前會絮絮叨叨的說上一堆有的沒的——我發誓平日里真的只是很無聊的喝著小酒醉眼朦朧。”胡八刀點點頭。

“唐國人，你闖入了錯誤的地方。”藤原不比等冷冷的說。

“不不不，我沒有走錯。我就是奔著你來的——你要娶輝夜對吧？而且你有妻子對吧？嗯嗯嗯，反正就算你是個大齡剩男也沒有關系，反正我也不會讓輝夜嫁給你的。”胡八刀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心里想著是不是該修理一波了。

“無趣的挑釁者。敗犬就該有敗犬的樣子，很明顯，你是一個仗著自己武藝高超而對輝夜姬心懷不軌的小人，卻對有著機會的我羨慕嫉妒的發狂。不過到此為止了，跳梁小丑。我的護衛會把你殺死的！”藤原不比等冷笑著。

“哇哦，有點可怕。我只是討厭不公平的競爭罷了。話說如果你搖動那個小繩的話完全不必那么謹慎，大大方方的搖也沒有關系。唉，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可是輝夜姬的哥哥啊，看著自己的妹妹遭罪即使沒心沒肺像我這樣也還是生氣的。”胡八刀的笑意讓藤原不比等心里發毛。

“你這個家伙……”藤原不比等心里有點發毛。外面安排多少人他心里最清楚不過了。

“哎呀呀，我這個時代的人的價值觀是不一樣的，殺人對我而言還是十分的有負擔——抱歉了，沒有辦法，我也不打算道歉——永別了。”胡八刀微笑著，有些冷。

噗嗤——*7！！

七顆大好的頭顱，噗通噗通的掉下來。

胡八刀嘆了口氣，轉身向外面走去。

忽然他有所感應的看向上方。

“感覺到了嗎？真是窮追不舍呢。”

苦笑著的胡八刀拖著腳步向著外面走去。

外面電閃雷鳴，一條蛇形的游動的身影，在云影中閃過。

5．

胡八刀。

胡八刀穿越到這個堪稱古代的世界的時候，他沒有穿越者的雄心和野心，也沒有太多的渴望。

只是想活下去，普普通通的活著罷了。

大唐本來就是盛世，歌舞升平。

直到這輩子是少年的他，遇到了貌美的她，琉璃一樣的瞳孔十分的迷人，仿佛在對視的一瞬間，就把他的魂攝去了。

“你天資不錯，百倍于我，和我學功夫吧。天下的武學大師都打不過你。”她這樣說。

他不覺得學功夫怎么樣，哪怕在上輩子的時候上課喜歡偷偷看武俠小說。他只是覺得很喜歡這個女人，于是就被師父拐上了山。

他喜歡他的師父，而感情在隨著年齡的增長愈演愈烈，亦如那陳年的酒，越來越烈。

之后師父前前后后交給他八刀。他把這八刀運用的爐火純青。

師父說，八招刀法，打人只能使用每刀的半式。而也學會的八刀，總是形似而意不似——

直到有一天，師父讓他親手殺了她。

“我這刀法，殺氣過重，若要大成，天上地下只得有一個人。今天，你我注定只有一個人活著。”師父便對他出刀了。

最后胡八刀活了下來，那天他學會了真正的八刀，卻感覺心里空蕩蕩的，感覺胸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塊什么。

沒有政治的險惡，沒有戰爭的鐵蹄，沒有江湖的困擾，如他所想的平靜和安穩的生活，只有那一天是不一樣的。

他十七歲生日的那天。

天堂到地獄的一步之遙，只要一天就能走完。

昨天還是最幸福的生活，和平安穩。那天之后，就是渾渾噩噩。

自己學武，最后只是為了殺人啊，還是他的師父，他喜歡她，從見面的第一眼起心動，到后來朝夕相處的傳藝，再到后來的無法自拔，最后只是為了看師父那雪白的肌膚沾著她的鮮血，琉璃一樣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他苦笑著，他知道自己不是大俠，自己只是一個平頭百姓。

跨著刀的不是霸者，那一定就是他這樣的半吊子了。

所以才把自己放逐到了海上，漂到了日本。

胡八刀的本質是追逐著自由和安穩，但是命運卻在這期間給他安排了波折。

然而這個波瀾，卻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承受的重量。作為一個男人，背負的過去哪怕多么沉重，未來的路哪怕是跪著也要走下去。

“那我就醉著走下去吧。這可比高中暗戀失敗那個時候帶勁兒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