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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的燭光映照下,昏黃的色彩淡化了謝敬鋒利的神情,竟隱隱透出幾分恬靜來。他坐在岸邊,正默默地讀著寫滿蠅頭小字的手卷。
半晌后,他長呼出一口氣,將身體輕輕靠在了椅背上。手卷被他一個輕拋,準(zhǔn)確無誤地落入了陸善的手中。
陸善讀完之后,合上了手卷,建議道:“這次任務(wù)著實(shí)棘手,不僅難度大,而且對現(xiàn)在的碧落泉來說十分敏感。屬下以為,大人應(yīng)當(dāng)派遣武藝高強(qiáng),并且對碧落泉十分忠心的殺手。”
他沒有提花鏡的名字,但這么一通話說下來,兩人都心照不宣。
謝敬難得地有一絲猶豫:“我聽說……她最近總是閉門不出,似乎身體狀況不太好。”
陸善頗有些驚訝地抬起眼,他以為那個“義女”身份只是謝敬隨口一提,如今看來,雖然他對花鏡的態(tài)度仍舊不夠親近,但他竟然真的有將花鏡培養(yǎng)成繼承人的想法。一個想法在腦海中轉(zhuǎn)了一圈后,陸善又垂下了頭:“那屬下去找花鏡談?wù)劊绻娴纳眢w欠佳,我們便只能找其他的人選了。”
謝敬開口想說些什么,不過還是放棄了。他擺擺手,陸善聽話地退了出去。在關(guān)上房門的那一剎那,陸善眼中的溫順之色頓時仿佛被寒冰所凍結(jié),只剩下了陰森的冷意。
花鏡的確如謝敬所聽到的那樣,最近的日子并不是很好過。碧落泉人人都知花鏡對謝敬最為中心,可在被他劃為親信的那一天后,花鏡卻并沒有像眾人意料中的那般開心,反而把自己關(guān)在房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所以陸善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花鏡果不其然安靜地坐在庭院里。她看上去,真的比以往憔悴了很多。似乎從她實(shí)現(xiàn)了心中長年的愿望之后,有什么東西就從她的身體里抽離了出去,余下的花鏡變得更加沉默陰霾,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陸善也不客氣,直接就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搶過對方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花鏡陰沉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向往常那樣恭敬地站起來行李,而是依舊坐著,甚至連姿勢都沒換。
陸善也不計(jì)較她的失禮,從懷里干脆利落地掏出了一枚玉佩,在掌心撫摸著,漫不經(jīng)心道:“你還想要它嗎?”
花鏡看著陸善掌心既熟悉又陌生的玉佩,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激動地沖上去,而是依舊陰沉地瞪著它。她沉聲道:“說吧,又想讓我干什么。”
陸善一笑,便將手中的玉佩向她推了過去,卻不料半途中便被一只布滿劍繭的手擋住。依舊冷冽的聲音響起:“就事論事,你不必假惺惺。”
在些微的愣怔之后,陸善又勾起了一抹笑容,執(zhí)拗地將玉佩推倒了離花鏡最近的位置。“想太多了,我是真心要把它還給你的。不過你現(xiàn)在成了他的女兒,這東西估計(jì)沒什么用了,留著做個念想也是好的。”
花鏡沒有拿起那枚玉佩,而是手指輕叩著桌面,陰冷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真實(shí)意圖。
陸善干咳了兩聲,神色恢復(fù)了正常,仍舊笑著,像悠閑地與老友胡侃聊天一般:“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你一直都待在房里,肯定很多東西都不了解。”
花鏡沉默了一小會,道:“他怎么樣了。”
“謝敬大人還是老樣子,沒什么變化,挺好的。”陸善還想再多說一些關(guān)于謝敬的事情,不料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不。”
花鏡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聲音的冷意沒有以往那么瘆人了。“我是說水月。”
陸善愣了一瞬,復(fù)又意味深長道:“他啊。”他笑道:“水月在被抓之前,口口聲聲說他知道謝玉婉在哪里,關(guān)進(jìn)牢中之后既不拿出證據(jù),又不肯真的吐露她的去向,謝敬已經(jīng)在懷疑他只是狐假虎威,正在考慮當(dāng)眾處死的事情呢。”
花鏡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光,不過很快便消逝不見。她冷道:“說說吧,你的計(jì)劃。”
陸善心里驚訝,嘴上卻仍舊輕松:“什么計(jì)劃啊?”
花鏡面色顯出一絲嘲意。“連續(xù)外逃兩年的叛徒傾霜和傾桓前幾日終于自投羅網(wǎng),可是卻被他們逃了。就連送上門來的,當(dāng)面挑戰(zhàn)謝敬大人權(quán)威的水月,也遲遲沒有見謝敬大人對他有所動作。碧落泉的殺手們嘴上不說,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花鏡微微向前俯身,嘴角似是微微彎起,但整個面容煞是陰沉無比。“作為一個殺手,我太明白了。”
對視著她的眼睛,竟讓陸善感到些微地心慌。但他仍舊很有風(fēng)度:“哦?那你說說,你們在想什么?”
“他們對謝敬大人只是畏,而當(dāng)大人的權(quán)威受到挑戰(zhàn)的時候,他們個個身懷絕技,不服,只是情理之中。”花鏡平靜地看著陸善,撤回了傾向陸善的身體:“這么好的時機(jī),你若不想趁此動手將大人永遠(yuǎn)踩到腳下,我都不信。”
陸善聽到她冰冷的語句逐字傳入耳中。“你要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交易,而不是威脅。”
花鏡周身的氣場陰冷的可怕,陸善無法想象這些閉門不出的日子里花鏡到底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決心。他知道,花鏡是從一而終的忠誠性子,如果她認(rèn)定了一件事不松手,那么她會展現(xiàn)出拼命的決心與可怕的毅力,讓人望而生寒。
這就是為什么,花鏡的實(shí)力并不算頂尖,卻讓眾多殺手畏懼膽寒的原因。
陸善嗤道:“呵,我沒理解錯吧,你不是謝敬最忠誠的狗么,竟然要與我合作反他?”他頓了頓,眼中夾雜著鄙夷地嘲諷:“還是說,水月用了什么方法讓你如此食髓知味,讓你甚至都不惜背叛你最愛的主人?”
面對陸善的嘲諷,花鏡不為所動。她沉穩(wěn)道:“陸善,你和大人一樣。”
陸善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雖然有推翻大人的決心,遺憾的是,你身邊并沒有能夠放心使用的人。即便有,你能信任他們么?你雖然覺得自己與大人是不一樣的,是比他更優(yōu)秀的,然而在數(shù)十年的影響中,你無法否認(rèn)自己已經(jīng)與他越來越像。在這種情況下,你有什么資本與我這般說話?只要我在大人身邊堅(jiān)持一日,你便一日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花鏡,說到做到。”
陸善的表情瞬間僵住,他甚至是不加掩飾地一臉驚愕地看著她。陸善十分清楚明白地感受到,花鏡變了,她變了很多。以往花鏡總有些把柄握在他手里,比如她與謝敬的關(guān)系,比如那枚玉佩,再比如她對水月若有若無的關(guān)照。可直到現(xiàn)在這一刻,陸善才有些發(fā)慌地感覺到,他曾經(jīng)以為能控制花鏡的那些東西,似乎都沒有了作用。如今的花鏡就像一個見鬼殺鬼,見神弒神的戰(zhàn)士,她的眼中,沒有任何能夠阻擋她的東西。
近乎視死如歸一般的眼神,讓陸善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而花鏡那若隱若現(xiàn)的冰冷眼神好似一股強(qiáng)烈的威壓,竟讓陸善有些不適應(yīng)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