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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鏡!”一道熟悉的聲音宛若利劍一般刺破壓抑死寂的氛圍,更是激得花鏡握劍的手下意識地一抖。而這個聲音對于謝敬來說,印象也是頗為深刻的。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當年狼狽逃離碧落泉的殺手竟然還有膽量闖回來,這份挑釁讓謝敬從心底冷笑。
一抹白色的身影運用著嫻熟利落的輕功飛快靠近,不及他落到眾人面前,謝敬便冷冷吩咐道:“抓住他。”
朔望是第一個動的。他三步并兩步沖上前去,隨后同樣一躍而起,與這不速之客在空中對峙起來。五六個殺手緊跟著追上去,欲圖限制住對方凌空狀態下的動作。
然而,對方卻似乎極為擅長鉆空子,而且對他們的出招手法甚是熟悉,每次他都能敏捷地鉆到刁鉆位置上從而反而使人多的一方受到限制。不過即便他能免于空中暗算,在他輕盈落地的那一刻,地面上為數更多的殺手登時把他團團圍住,僅留下了中央一個狹小的圈。
俞洛軒背對著秦月熙和傾桓,將他們的身影護住。“你先帶傾桓走。”
秦月熙通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環抱著傾桓,沙啞道:“洛軒,你……”
“快去吧,送他去木槿那里,說不定還有得救。”俞洛軒打斷了秦月熙的話,傾桓傷勢不太明朗,每晚一秒都是多一分風險。
秦月熙點點頭,背起了傾桓。她的眼淚順著點頭的動作從眼眶中墜落,吧嗒一聲摔到青石板上,很快又隱匿不見。
謝敬怎么會允許這些人逃走,他們多活一天,碧落泉的隱患就一直存在。他可不想讓那些人繼續在外面過得快活,要是心血來潮之下再鼓弄個組織出來對抗碧落泉,那就麻煩了。這些年碧落泉不安定的因素越來越多,考慮到周遭其余對碧落泉虎視眈眈的勢力以及碧落泉殺手們不太穩定的心理狀態,用全部力量滅了俞繼暄一派向來不是什么好主意。可他聽手下人報告,因為水月和傾霜,這兩年來余繼暄府上的侍衛武力水平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往后殺他們只會越來越難。
如今自己送上了門,就沒有讓他們回去的道理。
謝敬眼神一凜,開口便想下達追擊的命令,卻聽見俞洛軒輕笑了一聲,隨后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謝敬,我就站在這里,你想好用多少兵力去追傾霜,以及用多少兵力來留下我了么?”
謝敬冷笑:“碧落泉想留住兩個小殺手還不簡單。”話音未落便有一隊人馬起身欲往秦月熙離去的方向追。
俞洛軒依舊很從容:“今夜外出做任務的殺手有八十三對,負責交換情報更新任務的有三十五對,是以往外出人員的三倍不止。碧落泉都快空了,能用的來來回回就這么十幾個人,你指望用他們同時攔下我和傾霜?”他眼中沒有絲毫中計的慌張:“你這個埋伏做的好似十分匆忙,這是為什么呢?”
謝敬當然不會說等他從源沏那里得知消息的時候,俞洛軒和秦月熙都在來碧落泉的路上了。俞洛軒明明事先也不知道內線的事情敗露了,可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無關痛癢的表情,現在又一下子點穿了□□,真是謝敬讓恨得牙癢。他那好兄弟生的兩個兒子可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現在他只能做選擇。這個殺手他是看著長大的,有什么能耐謝敬一清二楚,他殺不了幾個人,但是逃跑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以前謝敬還覺得水月很弱小,有點看不上他,現在越來越深刻地感受到他當年是犯了多大的一個錯誤。要么,他多派幾個殺手去追傾霜,勢必能在余繼暄接應之前捉住傾霜和傾桓兩人,但是剩下的人是抓不住滑不丟手的水月的。要么,他將大部分人馬都用來阻攔水月,也能抓住人,但是傾霜和傾桓多半就會逃脫了。而將殺手對半分的舉措是最無謀的,因為有可能兩方面都得不到。
兩年后的水月似乎比以前少了點戾氣,多了點笑容,可謝敬覺得他的城府更深了。水月看透了他,他讓謝敬做出選擇,是更想殺兩個背叛的殺手,還是更想讓面前的人子償父債。水月甚至都算好了謝敬一定會選擇后者。
從未有像現在這么一刻,讓謝敬感覺自己完全被水月玩弄于鼓掌之間。這個他一開始看不上的,后來勉強欣賞但還是不屑的,最終超出掌控的殺手。
謝敬都要被他氣笑了:“你這么一個審時度勢的人,竟然還真的有一天會為了別人而把自己留在危險的地方。水月,你真是隨時讓我驚喜。”就連對我最為忠心的花鏡,也要對你多看兩眼。
俞洛軒見謝敬做出了選擇,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氣。“我既然選擇乖乖被你抓住,就必定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哈。”謝敬這回是真笑了,“你以為我會供著你不成?兩年前就是因為把你關久了,你才會跑,我現在就把你斬于劍下,看你還能自信什么!”說著,他就氣勢洶洶地拔出了自己鮮少出鞘的劍,憤怒使他想當場砍下水月的頭顱,讓他云淡風輕的笑容被血淹沒,再也笑不出來。
在他憤怒地向前邁了一步的時候,俞洛軒突然道:“我知道你的女兒在哪里。”
謝敬的腳步驀地滯住了。
“這么多年了,令媛的墓其實只是衣冠冢不是么。尸體,你一直都沒有找到。”俞洛軒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眼站在謝敬身旁一言不發的花鏡,繼續道:“除了尸骨無存之外,你便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嗎?”
謝敬當然想過,還日復一日地想,可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被冒充謝玉婉的人騙了那么多次,被假情報利用了那么多次。你看,果不其然,對面這個仇敵也開始利用這個來讓他茍活了。其實,粗略算算,已經二十年了。二十年,再長的夢都該醒了。
“……來人,把他關進牢去,嚴加看管。我要親自審他。”
俞洛軒這時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不反抗,任由幾個殺手上前把他給綁住了。
只是在經過花鏡身側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比上次見她,戾氣更嚴重了。此時俞洛軒站在離她三丈之內,他覺得連空氣都有些發冷。傾桓身上那鮮血淋漓的傷口,真的是她下的手嗎?
俞洛軒很想說不是,可他與花鏡相處那么多年,在看到傾桓身上傷口的那一刻,俞洛軒就知道他否認不了。他想在花鏡的臉上找到曾經熟悉的表情,只可惜花鏡至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仿佛就是個陌生人一般。
俞洛軒若有所思地被帶走了。
謝敬泄憤地把劍又重新收回劍鞘中,劍與劍鞘摩擦發出了刺耳尖銳的一串長音。這比窩囊帳,他遲早要從水月身上討回來的。想他人入中年,卻比不過年輕的娃娃,越想越不痛快。正如水月從他女兒入手讓他吃癟一樣,他也要找到水月重視的東西,讓水月也好好痛苦上一把。
水月重視的東西……謝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側過頭,周圍的殺手都散了,包括陸善和朔望都離開了,而只有一個殺手,一直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身后。
謝敬若有所思道:“似乎水月對你還不錯。”
花鏡似乎在愣神,過了半晌之后好像才聽見,她沒有抬頭:“大人何以見得?”
謝敬看向她:“水月一直喜歡獨善其身,受不了背叛。而你對他做了那么多事,他竟然似乎對你沒有什么恨意。”他隨口吩咐道:“或許你們之間真的培養出了什么同伴情誼,等我過幾日問出我想要的,水月就沒用了。倒時他的所有刑罰都由你來執行,可以做到嗎?”
“可以……?”花鏡微微疑惑地皺眉,奇怪道:“您是在問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