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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霜從未看到過俞繼暄這樣的表情,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我不懂,你為何既想銘記她,又想忘記她?”
俞繼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沉默。
半晌,傾霜嘆道:“白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她得了肺癆,所以不能見你。我們趕到時,她已經病入膏肓了。”
聽了傾霜的話,俞繼暄一時有些恍惚。“……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我后悔。”
傾霜抬頭看著他,心里漸漸浮上了一個貌似可笑的想法。難道說,俞繼暄當時沒有殺她,是因為看到了她保護傾桓的決心?
俞繼暄突然笑了一聲,“碧落泉視我為死敵,追殺我這么多年,我倒也習慣了。只是這樣的方式……不得不說,謝敬老頭還是有些水平的。”
他這么一說,傾霜倒想起來了,追殺白羽的任務當初就是陸善先生親自下達的。可她想不通,不明白俞繼暄到底怎么招惹到碧落泉了。
俞繼暄用手指著墓碑,平靜地說道:“留在我身邊,下場就和他們一樣。即便這樣,你還愿意這么做嗎?”
傾霜笑了,“你太小看前殺手了,我不會死的,定會留到最后。”
俞繼暄一時愣住了。突然,他竟然輕笑出聲。俞繼暄咳嗽了一聲,止住了繼續發笑的沖動。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
傾霜正準備和他一起離開,突然發現墓碑后的樹叢好像擋住了什么。她不禁好奇,撥開樹叢一探。下一秒,卻當場驚詫地無法動彈。
樹叢之后,是一大片的平地,然而平地之上,卻密密麻麻地豎立著大大小小的墓碑。新舊交替,粗略估計竟然多達五十座。每一座墓碑,都在訴說著血與淚,痛與仇。到了極致,便只剩下深淵般的孤獨。
傾霜呆愣在原地。突然,身后傳來了俞繼暄的聲音。“怎么了?”
是極其平淡的語氣。
傾霜回過了神。“沒,沒什么。”
晚秋之中的碧落泉似乎比其它街道上的建筑更凄涼些,樹上鮮有紅葉落下,而樹干上早已是光禿禿的一片。只是無論春夏秋冬,殺手的表情從未改變。
花鏡已幾個月不曾回來過,在進去的那一刻,她竟然感到有些陌生。見到陸善先生之后,他竟然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領著花鏡在小路上走著。
最終,來到了謝敬的居所前。
陸善規矩地敲了幾下房門,進門之后便畢恭畢敬地跪了下來。“大人,花鏡已帶到。”
房內,謝敬微微轉過了頭。
花鏡在陸善旁邊呆呆地站著,陸善不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花鏡有些尷尬,正準備下跪,謝敬卻突然開口,“坐吧。”
陸善感到十分慌張,支吾道:“這……這怎么可以……”
謝敬對此倒不介意。他叫住了一個下人,命令道:“給花鏡倒一杯茶。”他頓了一下,“陸善,你去忙你的。”
陸善聽話地退下了。花鏡仍然呆愣在那里。
謝敬隨意地坐在了一張椅子上。“愣什么,快坐。”
花鏡十分拘謹地坐在了旁邊。下人端上了熱茶,花鏡誠惶誠恐地接受了。她偷偷地瞥了謝敬一眼,敏銳地發現,好像比上次見他的時候要瘦一些。年近半百的他依舊是一臉嚴肅,鬢角已有些白霜。他年輕時或許和先主一起馳騁天下,快意人生。現在雖然意氣猶存,但還是感到人老了。
花鏡在心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謝敬輕啜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你知道規矩,碧落泉之中我只見碧階殺手。而你,卻是個特例。知道為什么嗎?”
花鏡低下了頭,“……花鏡不知。”
謝敬放下了茶盞,“對我來說,實力強的,遠遠比不上聽話的。”
花鏡立刻恭敬道:“花鏡定當為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謝敬緩緩點頭。“任務完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