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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在蘇州市郊的一個度假村里見到了黑格勒。他是一個白種人大胖子。大肚子挺起老高，把面前襯衣鈕扣間的縫隙生生擠成了一個個圓洞，像咧著嘴在笑。脖子本來就短，又像套著個游泳圈，根本看不到下巴。他坐在一張藤椅里，藤椅很寬大，但是他的屁股更大，林鶴懷疑他一旦站起身來，藤椅就會跟著他的屁股一同起來。他面前放著一只烤雞，正用油淋淋的雙手把一大塊雞肉塞進自己的嘴里。

他不可能住在這里。林鶴第一眼見到他就得出這樣的結論。這里翠竹成蔭，樓臺錯落，小橋流水，到處洋溢著蘇州特有的江南典雅氣息，一派中華園林景象。從進入度假村開始，一路上所見到的人，無不是文靜的、素雅的，所見過的事物，無不是精巧秀麗的。他怎么能在這里？

“你們來了？”黑格勒一邊咀嚼著嘴里的雞肉一邊含混地和林鶴、霍娜打招呼。出乎林鶴的意料，黑格勒的中國話說得極其標準，幾乎可以去播《新聞聯播》了。黑格勒示意兩人在自己對面坐下，笑著說：“我不喜歡這里的飲食。才呆了兩天，我感覺自己肚子里的油都被刮干凈。剛才叫人買了只燒雞來，真解饞。你們吃了沒有？吃點兒？”

霍娜擺手道：“我們現在沒這個心情。”

“任何時候都必須有個好心情。我就是這樣的。”黑格勒抹了一下嘴，沖林鶴道，“你就是林鶴？我希望你能夠先給我一點東西。”

“什么東西？”林鶴回答，心想自己難道擁有什么他們需要的寶物？

“最好是血或者……算了，這些都麻煩，給我一根頭發吧。”黑格勒說著用餐巾擦了下手和嘴。

林鶴遲疑了一下，立即意識到黑格勒想要的是自己的DNA，笑著說：“這個東西很寶貴嗎？”說著扯了一根頭發，遞給黑格勒。

“現在還不好說。”黑格勒用兩只指頭夾著頭發，站起身來，放到旁邊的一個長方盒型的儀器里，按動開關，讓工作指示燈閃爍了起來，然后又一屁股坐回藤椅里，壓得椅子咯咯直響。“你們喝茶嗎？這里的碧螺春不錯。中國差不多都喜歡喝。”說著就叫人泡兩杯上好的碧螺春來，同時從腳邊的飲料箱里拎出一瓶可口可樂，一口喝了一半，說：“不過，我還是喜歡喝這個。”

“您為什么要見我？”林鶴不想在這里耽擱太多時間，單刀直入地問。

“別心急嘛，年輕人。”

“你似乎不比我大多少。我今年37。”

“是嗎？居然比我大一歲。你長得真夠年輕的。話說，中國人真不怎么顯老。尤其是中國女人，對吧？”黑格勒沖霍娜擠了擠眼。

“難道不能直接說正題嗎？我們的時間很寶貴呢。”林鶴有些不耐煩了。

“別著急。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我想要找的人。”黑格勒又笑著對霍娜說，“我之前怎么從來沒發現在我們組織里有你這樣的美女？冒昧問一句，你跟卡伽利上過床沒有？”

霍娜怒道：“雖然我有求于你，但請你不要侮辱我。”

“看來沒有。”黑格勒聳了聳肩膀，自言自語道，“卡伽利真是個怪人，居然對如此美色毫不動心。”

“如果是這樣，我想我們可以走了。”林鶴說完站起身來。霍娜也站了起來。

“請你們稍微等一下。就三分鐘。”黑格勒說著看了一眼儀器。

林鶴重新坐下，心想，他在等待DNA測試的結果？這么快就能出來嗎？看來問題仍然是與我的DNA有關，真不知道“種子”對我作了些什么。想想那天發生的事，林鶴后心依然冒著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