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振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當時也沒深想,只以為這是不好的兆頭,于是他大聲疾呼“張明”的名字,但其時張明正在水下,無法聽到他呼喚的聲音。
他想等他出水時單獨勸他一回,然而張明卻再也沒有活著游上水面!
后來他多次追憶起此事,他開始懷疑他“看見”的幻像并非是一種預感,而是在他“看見”張明右腳卡在了水底下兩塊大石間的夾縫中時,張明就真的遇難了。
另外,邵元節還有一種無法對人言說的“看見”經驗:他自兩歲時便沒有了母親,一般來說,人在長大后,對兩歲前所見所聞幾乎沒有印象了,雖然能憶起一些片斷,但影像總是模糊的,——所以說邵元節不可能知道母親的相貌,然而奇怪的是,當他在目睹母親的一些遺物時,他有好幾次都清楚“看見”了母親的相貌!母親的身影是如此的真實可及!他不知多少次流下傷心的淚水……
如果說這只是他幻想中的母親的相貌的話,那么在他九歲那年,他母親的一位早年出嫁的嫡親妹妹,第一次回鄉省親時,他驚奇地發現這位嫡親姨媽好象他“看見”過的母親!不惟是面相十分相似,而且連身材都十分近似……
他對自已擁有這種異于常人的“本領”又驚又怕,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歡喜。
就象剛才“看見”徐小六的背后身體,表面上看似乎是他少年人第一次懷春的心靈反應,但那潔白光滑的身體宛如就在面前……
正當意亂情迷之際,忽聽見舅娘呼喚他回家吃飯的聲音,他才從失魂落魄中醒過神來,心緒不寧地回家。
邵元節自幼父母雙亡,因父親原是入贅的外鄉人,故邵元節便被舅舅收養。
舅舅是一個趕尸人,兩月前到朗州(今常德)替人戶趕尸時,晚上行走在黃泥小路上被毒蛇所咬,一命嗚呼。
舅娘一個婦道人家,實難養活一家老老小小六張嘴,于是托人向亡夫的師父徐矮子說情,想讓外甥接替亡夫做趕尸的活計。
趕尸匠從不亂收徒弟。學徒由家長先立字據,接著趕尸匠必須面試。徐矮子傳話讓邵元節今天晌午后就去讓他老人家法眼看看再議。
在湘西民間,自古就有趕尸這一行業,是把客死四川、貴州的湖南人的尸體運送回家鄉。
為什么會有“趕尸”的營生呢?因為湘西沅江上游一帶,地方貧瘠,窮人多赴川東或黔東地區,作小販、采藥或狩獵為生。
那些地方多崇山峻嶺,山中瘴氣很重,惡性瘧疾經常流行,生活環境很壞,除當地的苗人以外,外人是很少去的。
死在那些地方的漢人,沒一個是有錢人,而漢人在傳統上,運尸還鄉埋葬的觀念很深。
然而,在那上千里或數百里的崎嶇山路上,即使有錢,也難以用車輛或擔架扛抬,于是有人就開創了這一奇怪的經濟辦法運尸回鄉。
邵元節想到從今以后,自已多半同舅舅一樣,常年在外趕尸,一年難得有幾天得閑回家,再難與心上人徐小六見面,心中隱隱作痛。
吃過飯后,舅娘拿出一套還算干凈的衣服讓邵元節穿上。舅娘對邵元節叮嚀了一番待人接物的道理,說話間舅舅從前的一位師弟便來帶領他去見趕尸匠。
舅舅的師弟名叫陳大富,是大山那一面的白水村人,可能是因從事一種神秘的職業,常年晝伏夜行,性格沉默寡言,人家問他幾句他才吱一聲。頭發如枯草,眉稀眼細的,臉上還生著一些小疙瘩,三十余歲年紀,說大不大,但看上去卻象老了十歲的樣子,讓人難以親近。
陳大富不愛說話,邵元節也是心事重重的,二人一路上沒啥說的,只是悶悶地行走在田埂小徑上。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便到了白水村,遠遠就能看到山凹中師父徐矮子住的那座吊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