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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里的時候,他就發覺她在強忍著,她心里難過,但面對他,總假裝堅強,柔弱的一面,從闌在他面前展現。
可她瞞不了他,她根本不會隱藏情緒,而他對她又那么敏感。
她是那么要強,他縱然想去安慰,又怎忍心去拆穿她呢?
錦熙背倚冰冷的墻壁,點根煙,深深吸著,卸去淡漠的偽裝,無盡的疲憊與失意浮現在臉上。
此時,一條纖細的身影走近了,在錦熙面前忽然止步,他感覺到異樣,失去焦點的雙眸緩緩聚焦在這人身上。
是她,季茉的那個死黨,夏小晴。
她正看著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像是被什么震驚了,在盯著他的臉發呆。
發現錦熙察覺了,夏小晴回過神,表情冷漠下來:“她呢,在哪間病房?”
錦熙抬手,指向右側房門。
夏小晴也不想跟他客氣,連句“謝謝”都沒說,走向門口。
剛剛,是他的表情嚇到了她,因為他跟季茉的事,夏小晴對他印象很不好,她覺得,錦熙這種沒良心的好花花公子該總是裝出一副酷酷的模樣,可剛剛他的表情,黯淡而傷楚,像書中那種受了重傷的孤獨劍客,一個人躲在角落處理致命的傷口。
“吱……”
開門聲響。
是錦熙去而復返么?
她慌張的擦一把淚水,努力的止住哭泣,臉仍舊埋在枕頭下,生怕他看到她哭過。
“季茉。”
是小晴的聲音,她移開枕頭,看到坐在沿的夏小晴,坐起來,緊緊抱住她,“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小茉,你丫的這是攤上了什么事啊?”夏小晴抱著哭的顫抖的她,眼淚也一個勁的往下掉。
季茉抱著夏小晴哭了好一會兒,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才想起問夏小晴:“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啊?”
“我在廣播里聽到的”夏小晴用手指頭戳戳季茉的腦袋,“想不到你這個傻丫頭還沒結婚,先當媽了。”
那股傷心勁過去了,季茉也沒心沒肺起來:“我是沒當媽的命,小晴,這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廣播里怎么說?”
“就說你住進了醫院,所以我就趕來了。”
夏小晴是有所隱瞞的,她睡覺前有用手機聽廣播的習慣,接近一小時前,她聽到了這則消息,報道是錦熙的“”意外流產的事。
報道的主角自然是錦熙,只是順帶提了一下“季小姐”,雖然沒有提全名,但夏小晴還是猜到了是季茉,她匆忙穿好衣服,還是爸爸放心不下,大半夜里騎著電動車把她帶過來的。
錦熙其實一直都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在B市,關于他的報道不多,他為人處世風格低調,不喜歡出風頭,很多媒體跟他是有利益牽扯的,當然要看他的臉面,很少報道他的事。
而他一定是特別跟媒體界打過招呼的,這些年了,才不會有關于她與他的消息報道出去,可現在,雖然夏小晴沒有明說,但季茉知道顯然有媒體在廣播上爆出了錦熙和她的事,季茉隱隱覺得哪里出了事。
“錦熙沒提過給你什霉償嗎?”夏小晴的聲音打斷了季茉的思緒。
季茉搖搖頭:“他結過婚了,我不想再跟他有牽扯。”
“唉,你總算是知道了。”夏小晴見季茉情緒還算平靜,如釋重負的嘆一口氣:
“你和他分手后我上網查過,他兩年前就結婚了,那陣子你心情不好,我也覺得你和他總之是劃清界限了,不知道的話心里可能還舒坦些。后來張從靖拿工作要挾我讓你去求錦熙辦事,我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可你還是去求他了,你跟他去了夏威夷,季茉,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啊,跟了他三年,連他結沒結婚都不清楚,我怕你接受不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你,你竟然懷了他的孩子……”
夏小晴說著,眼淚又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季茉本來恢復了平靜,見她這樣,也跟著掉了陣子眼淚。
“不過錦熙的婚禮怪怪的,我特意搜索了很多信息,我倒覺得那不像是一場婚禮倒像是場商務聯誼會。”夏小晴不傷春悲秋的時候嘴巴總是閑不住。
商務聯誼會?季茉痛苦的皺了皺眉:“還是別提他好了。”
“好,說說蕭逸軒吧,昨天他去我公司找我了,向我打聽你的手機號呢。”
季茉跟蕭逸軒見面的時候都是匆匆收尾,他沒有機會問過她的電話,她有點疑惑:“你給他了么?”
“當然沒有,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企圖。”該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夏小晴淚痕未干的臉上,倏地泛開個怪怪的笑:
“你丫的桃花運夠泛濫的,他跟我說他去你公寓找過兩次,你都不在,又聯系不上你,季茉,真搞不懂,你到底哪里好?”
也難怪夏小晴不平衡,無論是相貌還是脾氣,她覺得自己都沒夏小晴好,可是,夏小晴卻總令男人望而冉。
兩個人又哭又笑,半夜里,病房中倒是怪熱鬧的。
她一直慶幸有夏小晴這樣的朋友,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煩惱了就哭,高興了就笑,完全不必掩飾自己的情緒。
病房里的說笑聲隱隱傳來,她們在談蕭逸軒,錦熙并不想聽,偏偏卻聽得一字不漏。
她和夏小晴在一起時是開心自在的,不像跟他在一起,那么壓抑、那么疏離,真正敞開心扉面對他的時候,少之又少。
現在,他可以放心了,他捻滅了煙頭,沿著昏暗寂靜的走廊而去。
空蕩的醫院大門外,錦熙站在花池旁,看著街道上寥寥無幾的車輛來去匆匆,月光摻在斑駁的路燈光線里,映著他孤單的影,像是渺茫沙漠中一片寂寞的樹葉。
片刻后,他拿出手機,在通話記錄中找出一個號碼,打出去。
“東子,安排個時間,我要見顧嫣然。”
電話那邊明顯的沉默了段時間,然后才傳來元振東清冷的聲音:“什么時間?”
“盡快。”
兩年了,他和顧嫣然之間有著對他來說幾乎是生死攸關的牽扯,他不能也沒法跟顧嫣然了斷。
可是,他說過,無論季茉提什么條件,他都會答應的,她要他跟顧嫣然撇清關系,她要他跟她成婚……
……
季茉所受的創傷并不嚴重,第二天,做了幾項檢查,醫生就安排她出院。
期間,填表交錢一直是夏小晴跑前跑后,臨走之前,夏小晴又不肯死心的在附近找了一遍,仍然沒找到錦熙的身影。
“早知道他是個沒良心的東西,他這么有錢,好歹給個十萬八萬的安慰一下,狼心狗肺的,就這么一聲不吭的走了。”夏小晴憤慨的嘮叨。
季茉心里并不好受,傻呵呵的岔開話題:“小晴,你說你是不是該找個男朋友了?”
關于錦熙,她實在是不愿去想了,她和他,現在是徹底沒了牽連了。
夏小晴愣了一下,果然著了道,又是一通關于她這么優秀怎么就沒有好男人追求的憤慨。
兩個人說說笑笑,到了醫院門口,那幾個人圍上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是季茉小姐吧。”說話的是個帶著黑邊眼鏡的年輕女人,說完,還把手里的話筒朝季茉嘴邊湊了湊。
與此同時,季茉發現前方有一個拿著攝像機的人正在拍攝這一幕,她瞬間明白,這是媒體在采訪,沒準是現場直播什么的。
她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有點呆,木訥的說了聲:“是啊,請問你有什么事?”
“季茉小姐,你剛從醫院里出來,是病了嗎?”
女記者語速很快,季茉更是摸不清頭緒,但她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無,迅速恢復了平靜,淡淡的說: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
“我們調查到,你在醫院做了引產手術,還是昨晚錦總陪你來的,請解釋一下,這是真的嗎?”
季茉腦袋里“嗡”的一聲響,臉色瞬間刷白。
她不善于偽裝自己的情緒,剛受過打擊與創傷的她,更是無法表現的鎮定自如,她是被嚇到了,她和錦熙的事是那么見不得光,她怕別人知道,而不遠處那臺閃亮的攝像機像是一面照妖鏡,是要將她公之于眾么?
“季茉小姐,從你的表情我們就看出我說的是對的,孩子的父親是錦總吧,他為什么沒有陪你呢?”
“請問……”
這時,夏小晴忙把季茉拉到身后,擋在了話筒前,嚴肅的那名女記者:“請尊重公民的**!”
女記者看了夏小晴一眼,也不理她,繼續追問:“季茉小姐,你跟錦總多久了?你愛你嗎?”
“季茉小姐,你肯定很清楚錦總是已婚男士吧,你為什么要做一個千夫所指的小三呢?為了愛情還是為了錢呢?”
季茉在夏小晴的遮擋下,低著頭向前走,那名記者的問題越來越是敏感露骨,如利劍般刺在她心上,一劍比一劍深。
小晴一個勁的低聲安慰她,可她心中亂透了,她臉色蒼白,猶如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般,在人流洶涌的道路上倉皇逃竄。
“季茉小姐,請回答我的問題,你什么時候懷的他的孩子?你和錦總的事,錦總的妻子知道嗎?”
那名女記者在身后不依不饒的追趕,她像是被剝光了,原形畢露了,赤.裸裸的人們鄙夷的目光下,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塊遮羞布。
夏小晴不斷的伸手攔車,可的士車一輛接一輛的駛過,沒有一輛空載的。
“季茉小姐,你為什么逃避呢?”
身后的追問聲越來越近了,那名女記者連同同伴們氣喘吁吁的追到了路邊。
“逃避不是辦法,請回答我的問題好嗎?”女記者不知哪來的氣,聲音已經開始犀利。
季茉站在馬路邊,恍惚的看著這名言辭厲聲的女記者,她知道這類八卦媒體的厲害,也不想跟他們牽扯什么,這三年,她早已學會了怎么忍耐。
“季茉小姐……”
“夠了,你有完沒完!”夏小晴一聲暴吼硬生生打斷了記者的話,她感覺到季茉的手在顫抖,她了解,雖然季茉總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她內心是敏感的、很容易被傷害。
女記者稍稍愣了一下,還想問,夏小晴卻擋在話筒前,劈頭蓋臉的大聲說:
“你這么得理不饒人,這么有本事,去采訪錦熙啊,干嘛窮追著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不放?你想知道真相是吧,那我告訴你,我家季茉只不過是個受害者,具體的事情,請去采訪錦熙,你……”
夏小晴很激動,可是,她沒繼續說下去,因為季茉用力攥緊了她的手。
季茉知道媒體添油加醋、夸大其詞的能耐,她總之已經是尊嚴掃地了,再被丑化一些,也不過就這樣了,而小晴說的這些話雖然無害,但說不定被歪曲丑化成什么樣子。
小晴孑然一身,她怎么能把她也牽扯進來呢?于是,她用力拉開小晴,孱弱的身子毅然站在了攝像機前。
無所謂,都無所謂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也不過就是丟人現眼、被人唾沫罷了。
她昂起憔悴的小臉,一臉的漠然無謂,準備接受記者的提問。
女記者眼前一亮,扶了扶眼鏡,得意的笑了笑:“季茉小姐,很高興你能直面我們的采訪……”
“上車。”
身后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季茉身后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轎車,身材修長的男子緩緩走下來,穩重的站在季茉左手邊。
“蕭逸軒先生。”女記者瞪大了雙眼。
蕭逸軒沒有理會,從容轉身,右手輕撫在季茉肩頭,垂頭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季茉,都過去了,上車吧。”
他溫和的聲音仿佛溫暖的陽光,令她沉痛冰冷的心,瞬間有了種歸屬感。
她被他呵護的攙扶著,在媒體的鏡頭下,上了車去。
“蕭逸軒先生,請問您和她……”
蕭逸軒頭也沒回,“砰”的緊緊關上車門。
“拍,快點拍!”
女記者欣喜若狂的催促拿攝像機的男子。
錦熙的墮胎,又橫插出一個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亨蕭逸軒來,這新聞,足夠讓B市震上三震了。
……
一路上,小晴一直用兩手握著季茉的右手,沒有說話,卻已是對她最好的安慰。
蕭逸軒將車開的很穩,到了季茉公寓樓下,看事的夏小晴便離開了,蕭逸軒將季茉送回房間。
季茉站在邊,蕭逸軒就站在對面,她逃避去看他,可是狹小的空間里,視線往哪里放,都無法避開他的身影。
“這件事我會處理,前提是,你要允許我對媒體宣布你懷的是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很清、很淡,令她波瀾起伏的心很容易就平靜了。
“這樣對你的名聲不好。”她訕訕說著,不小心就撞上他溫潤疼憐的眼神,都出了這樣的事,他還是這么溫柔的對她,完全沒有一點對她的嫌棄。
他又向她靠近一小步,西裝的衣角觸及她的衣服,近距離看著她憔悴的臉,心痛的聲線顫動:
“我不在乎,季茉,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言語里的深情,觸動了她,她低下頭,額頭便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他張雙手,輕輕環抱住了她,她感覺到他身上溫暖的溫度,藏了很久的眼淚倏地流了下來。
失去了孩子,又遭遇恥辱,這樣的事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錐心的,她就算表面上再堅強,也不過是個平常的弱女子,她默默承受著多少痛苦,只有自己最清楚。
她身子顫抖的厲害,她哭的壓抑而傷心,她每一次的悸.動、每一聲哭泣,都如錐子般刺著蕭逸軒的心。
他用手撫在她抖動的背脊上,輕輕撫摸:
“季茉,你就是這么倔,偏要碰的頭破血流才肯回頭,回來吧,回到我身邊來,我們之間已經錯過了太多。”
公寓的門敞開著,此刻,錦熙已走到門外,隱隱的,他看見房間里的一幕,腳步猝然止住。
“季茉,嫁給我吧,讓我來撫平你的傷痕。”
蕭逸軒的聲音并不大,卻清晰的傳入錦熙耳中,蕭逸軒在向季茉求婚,而婚姻卻是他無法給予她的東西。她心里愛的人是蕭逸軒,不然,她也不會一次次的在夢里叫他的名字,現在,在她心靈最脆弱、最需要溫暖的時候,他在向她求婚!
她沒有說話,她該是在考慮,她會答應他嗎?一秒、兩秒……錦熙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冷冷繃緊。